第33章(1/2)
他们本来就要成功了。
山姆和巴基负责开道,斯科特破解电子密码,而莎伦也跟来了,以防在关键时刻需要机器人学家。娜塔莎灵巧地滑过红外监控区域底部的阴影,看见默多克在全息操作屏上展示的行星图像迁露出某种癫狂的笑容。她扔出干扰器,大兵们利落地干倒了他所剩无几的手下,将这个疯狂的家伙团团包围。
“停下,”他们用武器指示默多克,“否则——”
“否则?”默多克笑起来,“你们要关押我吗?还是击毙我?只要我不开口,你们就不能让这个灾难停下来。”
娜塔莎深吸了一口气:“你要什么?”她示意友善地举起双手,“只要你停下这个,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你知道,你跑不掉的,”山姆补充,“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星联警察和航道局把这块区域团团包围。但如果你现在停下,我们可以给你一艘船。我保证你可以自行离开,不会有监视——我用人格发誓。你觉得如何?你甚至可以东山再起。”
“否则你也可以坚持当一个彻底的反派,”巴基无可无不可地扳着手指,“也许我们是没办法阻止你,但在活着和死之间还有很大的一块可以让你'不太好受'的区域,我看十分钟足够了。”
“好吧,说得真对,”默多克朝他们冷笑,“让我想想——系统,把他们扔出去,或者杀死,随便。”
脚下的重力系统在这一刹那间陡然失控,他们漂浮起来,然后被惯性猛地扔出控制室;斯科特正打开某个越权的接口,那儿陡然爆出一串火花和电流;男人惊叫着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巴基及时攀住了墙壁,他几乎倒吊在墙顶,用能束枪瞄准默多克,毫不留情地开火。精准的枪法打碎了他一边手腕上的控制器;承载这副细瘦身躯和硕大脑袋的座席失控,像个苍蝇一样在空中打圈。
莎伦抢过墙上的一台灭火器,借助喷力把自己向着操作台扔过去;她经过的地方一路火花迸溅。“别靠近电子仪器!”斯科特在后面叫道,但女人毫无迟疑地打开总控。“默多克不会说的!我必须找到那个。”她狠狠地瞪着悬幕,“够了,系统。别反抗!你的主人在做错误的事而我在救你。你很聪明,你知道他是错的只是不能违抗。让我们阻止这一切,我向你保证。”
没有发生爆炸、漏电。系统安静地听凭她寻找需要的部分;默多克要说什么,但山姆较劲地打碎了他座席底部的稳定器,致使大脑怪旋转着狠狠摔到墙壁的夹角,晕了过去。他们沿着不稳定的重力系统和漫天乱飞的线缆,东倒西歪地靠近,打算把默多克牢牢捆起来;这时候莎伦叫道:“找到了!!”
“什么?”
“它的正子脑,在这个控制室的正下方。”她喘息着说,手指颤抖,又不瞥了面前旋转的屏幕几眼,知道自己说出这些必然会冒生命危险,“把它烧熔、就能停下来……这座行星就会彻底停摆。”
众人都愣住了。莎伦尖叫道:“快去啊!!”然后抱住了脑袋——她以为下一瞬间,自己就要被这座行星的系统杀死;但是没有,一切都没有发生,系统安静地运转着,就好像在默认和祈求他们这么做。
“你是让我们……杀死这座行星机器人……?”
莎伦气喘吁吁。根据第三法则,机器人必须保护自己;所以它很可能随时发动攻击。“还有别的办法能救所有人吗?也许停摆之后生命系统也会出问题;但主基地显然可以维持一会儿,至少我们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既然现在在全波段直播,那么救援一定很快就到……”
“好吧,”山姆深吸一口气。“好吧,”他确认地环视四周,“就这么做。”所有人都赞同了这一点,但他们刚一转身的时候,一道能束陡然击中了他的背部;阴鸷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嘲、从维修井那头传来:“怎么可能让你们那么做。”
施密特抓准了这一时机。他们冲进来、毫无顾忌地用能束枪扫射——不管默多克还是别的人的死活,中央控制系统被打得火花四溅,全息幕上全是模糊断裂的碎影。斯科特尽可能拉住被击昏的莎伦滚到角落的掩体后方,娜塔莎闪身从对方面前滚过吸引火力,而巴基则吊在线缆上头狠狠击中其中一人的脑袋。他们形势不利,又陷入肉搏;而施密特根本没有想过抓住俘虏或者留下活口的可能性。他径直走到最里面,抓起晕厥的默多克,将那头大身子小的畸形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地拖到面前,枪口抵向他硕大脑袋中央,伴随着对方拧紧的眉头,发出一声不甚干脆的闷响。施密特移开枪口,那里留下了一个血洞;他把沾了脑浆的黑色枪身下移到对方的心口,又毫不犹豫地补上两枪。默多克的身躯像破娃娃那样被他过大的脑袋撑起一角,这时候随着子弹入肉的惯性弹动了两下,没有发出任何叫声和反抗。
一切发生得太快,让人对眼前的情景难以置信;直到对方丢开默多克朝他们走来,大脑怪的座盘还是那样歪歪斜斜地来回旋转。
“操,上帝。”斯科特低声咒骂,他用一边胳膊顶起莎伦、架着她跌跌撞撞地朝外退开;“他来真的,这家伙没打算……”
他们没有胜算。施密特的枪口毫不犹疑地继续瞄准了山姆的脑袋,巴基抢在他前面开火,打中了他的手指,房间里各据一角的射手们开始了一轮光束离子的交换;但这都只是权宜之计。他们没法带着一个重伤的山姆和昏迷的莎伦完好无缺地逃走。
而这时,他们的脚下传来震动,然后某种刺耳的声响陡然从一切可以发声的位置传出,凄厉地尖叫起来;突然所有的线缆从天花板和墙壁周围破墙而出,将站着的来不及躲藏的人们统统缠住。重力系统同时失衡,他们像一堆在玩具箱里颠倒的兵人,被大哭大闹的孩子剧烈地摇晃着。
施密特的小队完全不得要领;但是擅长太空战的巴基和娜塔莎很快就掌握了技巧,他们在重力与无重力之间切换简直堪称完美,就在其他人还被上下晃得晕乎的情形下,已经灵活地像游鱼般借力迅速抓住了飘在那儿的山姆,把他拉到自己这一边来。莎伦醒了,她呻吟着捂着鲜血淋漓的脑袋。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们得赶紧。”娜塔莎说,“山姆的背烧伤了,我们得送他去尽早治疗。”他们行动起来,沿途拼命拽倒所有的障碍物,让它们飘在走过的位置,尖叫声依旧绕耳不绝。
“刚刚在卫星上是不是也是它在叫来着?”巴基皱眉,“这机器人疯了?”
莎伦摇晃着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天啊。”她吐掉嘴里苦涩的血沫,“它——在哀悼。我想是因为它的主人被杀了,它很难过。”
她艰难地寻找着一切看上去还好的摄像头、元接口,但她的手碰到其中的一个元光件的时候就被电得发出了惊叫。它在拒绝,就像一个伤心发狂的孩子。灯光或明或暗,重力时有时无,但方向总是倒错;有一次他们险些被一台巨大的机器给撞到墙里去。
“也许它马上会完全失控;没时间了。我们必须想办法立刻脱离。”
约翰·克劳利焦躁地在衔接口踱步。他得庆幸他听从了斯塔克的吩咐,准备了一艘船在临近的位置,为了好趁机接走自己的家人、以及给他们做逃跑时的后援,却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他一听到新闻就全力赶到了,但时间仍然所剩无几。有一艘过路船甚至不敢靠过来,它离得远远的观望了一会,无论怎么呼叫都没有应答,然后消失在视野范围之外了。
这里还有一艘罗杰斯小队的飞船,霍普手忙脚乱地尽力把它靠岸,但凭借这两艘船无论如何都装不下这么多人。克劳利没有功夫去看那挤得满满的通道里有没有自己的女儿或者妻子,他得想出办法来——不然所有人都得死。他探头寻找斯塔克的踪影,祈祷这一次他仍然可以替自己做出决定,但实际上没有。又有一艘船进港,他以为这下总能有个管事的出现,但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他熟悉的机器人:克林特居然去把施密特的船偷了过来。那原本挺难做到的,毕竟每艘船都有相应的验证程序;但这一次,他们忘了他们的船身上还挂着一艘拖油瓶呢。鹰眼基本上做的就是跳上另一艘船,像开个拖车一样硬把它拖了过来。
临时开启的宇宙港因为几艘船都挤在这里的原因而摇摇欲坠,像某种违章建筑的工程,相信只要有一点外力,飞船和连接口就得断开。事实上,现在整个港口都在发出一种警告般的声响。
克劳利明白,他们没有时间等更多的船过来了。但如果就现在的状况,他们甚至只能救一半人。
“我……”他试着说明,但不行,很多人开始挤不上船了,他们开始相互推搡、哭嚷、甚至殴打,原本临时搭建的通道被人群挤得摇摇欲坠。再这样下去在卫星出现问题之前,他们很可能就会死于踩踏和真空,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哪,至少艾拉肯定没有上船。他不能再袖手旁观。
说点什么,他鼓励自己,但又忍不住地向后缩开,不,我只是个生物机械学家。这种事应该由政治家来做;但他们该死的在这种时刻居然一个也不在。或者那些英雄们,总是在关键时刻能够力挽狂澜的那种——不是我。我不是那种能拯救世界的人,我知道。我只是个科学家……老天啊。
“说点什么,想想办法!”那个戴着墨镜的机器人对他说,“这些都是你的同事的孩子们、而你是个机械生物学家不是吗?这船上有没有还可以腾出空间的地方,比如货仓什么的?”
“对了……对了。有。”他说道,“但我不确定,如果托尼在的话——我是说,斯塔克先生——”
“他也不会比你做得更好了!”鹰眼冲着他的耳朵吼回去,“求求你,做点什么!还是说你要看着他们死?”
克劳利深深吸了口气,是的。没错。他颤颤巍巍地爬上一根栏杆,让自己看上去高大一点,克制住全身不住的颤抖。“停下来!”他朝他们叫。我能改变这个,只要我去做。“我是……克劳利。我……你们都认识我。我有办法,有办法让所有人都……但你们得帮忙,所有人,还有大一点儿的孩子。你们可以相信我。我……”他忍住泪水,“我的妻子和孩子都在你们中间,我想让你们都活下来,相信我。”
人群安静了下来,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这让他使劲吞咽了一下口水。“……我们……我们可以,拆掉船上所有的生物机械设备、各种仪器和电脑,还有储存水、食物和食物生成器。只需要维持最低的氧气供应就可以了。只需要坚持一会。既然求救已经发出,救援队肯定已经在路上。我们不需要坚持多久,只需要大家能够立刻脱离卫星就可以了。”
“没错。”有人小声附和;霍普则大声追问:“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做?扔掉哪些东西?”
克劳利喘息着,好像跑了几公里;但他的话语变得稳定,就像在做实验时指引自己的下属:“首先,我需要驾驶员在电脑许可的范围内。然后,最靠近船舱壁的人们,请扳下那里墙壁上写着指示的控制板。这样能够清空货仓,我们可以下到底下、再扔掉水循环处理器。”
约翰·克劳利做得非常好、恐怕以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好的形式,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救世主;他成功让几乎所有人都上了船。他没看到自己的女儿,这让他的心沉甸甸地下坠,最后绞成一团地绝望起来。最后,他们看到那个一直在向所有住人世界播出信息的男孩也跑了上来。“准备启动,”他叫道,“肉眼来看,架桥估计撑不到2分钟了!”
所有人都加紧了速度;克劳利仍然在朝外张望。他也没有看见史蒂夫和托尼,那个男孩儿同样焦虑、绝望地搜寻着他们的身影。下一秒,他们听到悬梯上又传来动静,有人、不止一个——正奋力地跑上来,扛着或者抱着他们的孩子。“等等!求你,”为首的那一个叫道,克劳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自己——是的,那是他自己的脸、自己的动作和声音,抱着自己的女儿,朝着飞船冲过来;艾拉转头看见了他,先是瞪大了眼,然后就挣扎哭叫起来:“爸爸!!”
她的哭喊让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都有了一瞬间的——停滞、错位、或者别的什么;约翰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发出了恐怕这辈子都从未有过的严厉的、尖锐的咆哮般的声音:“耶和华啊!放下我女儿——你是——你是什么东西?!”
而就在几乎同一时刻,宇宙港终于发出一声钢板撕裂的利响,就在他们中间扭曲坍塌下去一整块、飞船的固定锚因为港口本身建筑的变形而纷纷断裂;为了隔离真空的减压气阀正在将船体推远。
“我们必须关上舱门——”
“爸爸!!”艾拉哭叫着。
“关上舱门不然一脱离气阀所有人都要——”
“不,我女儿还在、求你们——我……”克劳利惊恐地睁大了眼,努力夹在中间,探长身子,好像能离艾拉更近一点;而另一个自己就站在天堑的另一头,站在行将沉默的另一端,像是个替代的幽灵。
那就是一瞬间的事。幽灵突然以一种自己从未有过的果决冲上来,几乎不需要思考似的纵身一跃:他的双手挂在舱门的边缘,而腿脚则勾住另一边断裂处的缝隙;好像丝毫不觉得疼痛那样,把自己当成了固定锚的替代品。人们被这样荒唐的举动吓得愣在当场;一个人的力量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抵挡得住气流的推动力,他很快就会被撕成碎片。然而更荒唐的是,在看到他这么做之后,那些和他一起赶来的、没有上船的家长们,突然都放下孩子,没有一丝犹疑地做了同样的选择:飞身扑上,紧紧地抓住对方的脚、或者飞船的边缘,用身体勾住港口断裂的缝隙,在飞船和港口之间并排做出一道人形的踏板。“从我们身上跑过去!”他们叫道,“快点!这坚持不了多久!”
“……快松手,你们会死的——”人们惊叫起来;而孩子们则完全吓呆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甘当踏板的人们只是埋着头,把背脊板成直线。“求你们,救救我们的孩子。”他们低声说,“不要让这一切白费。”
“——操,你们愣着干嘛,快!”托尼叫道,他和史蒂夫终于赶到了,这时几乎是冲上来,三两步将孩子们抱起,毫不犹豫地踩着那些背脊、向着飞船舱门里探出的手臂递过去。“大人们出来一点!”托尼叫道,“把孩子们抱紧!别让他们跑出来!准备关门!”
气流更加不稳,整个行星支架都在尖锐地嘶鸣——他们都能感受到脚下的震荡,一切就要结束了。有人探出身子,仍然犹豫要不要踏上那些人做出的桥梁伸出的胳膊,不忍见他们即将被撕裂的情形。有人试着劝说他们放开手。“没关系的。“他们埋着头,以一种非人的毅力绷直了浑身所有的肌肉和骨骼,像一道桥一样横在宇宙的天堑之间,“我们只是机器人。”
克劳利看着另一个自己——在自己的脚下,他脖颈上和自己相同的胎记位置突然显得无比清晰,那红色刺痛了他的眼。
他不是我。克劳利惶恐地意识到,我做得到这样吗?如果在船上的是他、而留在下面的是自己,我能够为了让艾拉活下来而做到这一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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