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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凤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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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弘文馆出事,千秋之庆只草草了事。天阙方得了消息,虽未雷霆大作,亦是愀然不乐。

待得遣尽朝臣贵胄,姐弟二人相对于曜灼宫后殿。见二人一语不发,颇有山雨欲来之势,寒轩只守在殿外,不敢轻入。

天阙不耐久峙,终是开口:“姐姐今日受惊,不如早日回府将息。个中因由,朕定会查明。”

天若久久不答,过了须臾,才一句:“到底是受惊,抑或死里逃生?”天若目色如刀,狠狠盯着天阙,“若非听得笛声,孤转头去寻,只怕早已葬身火海之中。若当日席上,贼人意在熙氏,那弘文馆外,则定然是意在于孤了。”

天阙略有薄怒:“朕知姐姐必心生疑忌,故容姐姐自己遣人去查,既朕与你皆不得半点蛛丝马迹,姐姐便勿要疑邻盗斧,自扰过甚。”

“自扰?孤险遭不测,陛下便欲不了了之?”天若气焰愈盛,厉声道,“抑或陛下早明其故,才一味敷衍塞责?孤乃发妻嫡出,皇位之上,自是心腹大患。又下降磊家,夺爱间离,分其所恃。此事根本无需穷思竭虑,观得失利弊,主使之人,无外乎是你二人!”

天阙不甘示弱,沉声道:“姐姐真是小看我二人了,若真要除姐姐,何须如此大费周折,落人话柄,引火上身?”

天若愣了一刻,骤生冷笑:“你果然已有帝王之气,与往日不同。无怪磊氏不肯成婚,怕是其洞悉世事,自知下场凄凉吧!”

言罢,天若转身而去。天阙再无阻拦,不过隐怒沉沉,孑立殿中。只看得天若一身红衣,没于暮色之中。

见天若已去,寒轩默然入殿,将一盏茶置于天阙身前,自己垂首而立,不出一语。

夕阳斜照,殿中一片昏黄。那铜兽金炉,绣帐翠帷,皆是明暗参半。尘土翻飞斜阳之中,只更添寂寂之色。

天阙怒意未平,举盏痛饮,看着寒轩面沉如水,缄默半晌,才悠悠问:“寒轩,那弘文馆之事,与你可有干系……”

寒轩不觉大惊,满目茫然凄色:“陛下心中,寒轩其人,竟是如此不堪?”

天阙自知失言,只沉吟不语,寒轩亦满面委屈,孤坐于侧。过了良久,天阙倦然一句:“寒轩,于朕身边,你只觉辛苦吧。”

“往日不觉得,今日之后,只怕是吧。”

寒轩伤怀一语,自顾自向殿外去。行至门边,寒轩未有回头,不过淡淡一句:“明日思澄平入宫,陛下早些歇息。”寒轩略顿一顿,复道,“忆及旧事,臣曾向陛下进言,论思澄平人品心性,陛下道我多虑。如今看来,陛下与其,才当真是一路人。”

溪见就在门外,见寒轩怅然而出,便关切道:“大人无事吧?”

寒轩不曾理会,只孤自向前行去,溪见放心不下,追了一句:“大人交代的那把刀打好了,只是旋生骤变,未及呈报大人。”

“兵戈寒刃,意头不好,罢了吧。”寒轩喃喃一句。

见寒轩灰心丧气之态,溪见再耐不住,只转到寒轩身前,正色道:“大人。”

寒轩停步,看着溪见那清隽眉目。溪见切切一句:“自大人入府,我便跟着大人,自是深信大人为人,此祸必非大人所起。然陛下是天子,自有百般掣肘,兼之关心则乱,大人只可怪贼人诡诈,勿要怪陛下多思。”

“我明白,你退下吧。”寒轩神色悒悒,似此言未过心上。

“世间伉俪,皆是磨难不断,无人可免。陛下真心,众人皆是见证。良缘难得,臣下只望,大人勿要早早灰心便好。”

寒轩眸光微动,柔声道了句:“多谢你。”

溪见最知进退,只让于一侧,目送寒轩,踽踽行远。

想是溪见所言,实实入了寒轩耳中,到了翌日,寒轩只神色如常,入宫理事。待得日上中天,便伴着天阙,立于曜灼宫殿阶之上,迎思澄平入宫。

车架到了宫前,思澄平下辇。远远看去,其眼中精光不改,只是岁月无情,那须发之中,早见斑白。其身后一个佳人,批一身浅杏色大氅。其玉容娆丽,妙鬘削颐,一对美眄,颇有夺人之意。更兼身姿便嬛,不稍有娇慵,才行几步,即可见其矫捷。

天阙快步落阶相迎,满面喜色。思澄氏二人顺势而拜:“老臣车马蹉跎,以致错过大庆之期,罪该万死。”

“爱卿在外隐逸,难得一见。如今嘉客远来,舟车劳顿,何来怪罪之说。”天阙一把扶起思澄平,“一年不见,爱卿须发之中,竟已有银丝,朕心甚愧。”

“老臣不敢当。”思澄平着实已现老态,徐徐侧身引见,“老臣年迈,行动多有不便,故携幼女一路照料。”

那佳人轻起贝齿,如芳兰婉绽:“臣女思澄言,拜见陛下。”

天阙笑道:“多年未见,当年不过豆蔻少女,今已风姿压人了。”

思澄言含笑施礼,眉目含春,望向天阙。寒轩见此,顷时心起浓云,便上前客气道:“大人途中染恙,不宜风口久立,陛下早已在扶风阁设宴,只待大人入席。”

“今日朕与爱卿,定一醉方休!走,去扶风阁!”天阙爽朗一笑,一应扈从仪仗,则紧随其后,向扶风阁而去。

扶风阁位居主殿高处,可俯瞰帝京,景致极佳。然因其观山之用,若设筵席,则略显局促。到了阁前,随侍之人,只挤了满院。天阙见此,便对众人道:“扶风阁巴掌大个地方,尔等不必随侍于侧了,只教朕与爱卿两人,把酒言欢,好不自在。若朕醉了,亦不必动朕,便让朕在这扶风阁上,携风望月,岂不潇洒!”

见寒轩不便开口,溪见上前劝道:“陛下身边,怎可无人服侍。”

天阙虽未看寒轩,却亦知其为难,更兼昨日一事,二人各生龃龉,相见亦是尴尬。故天阙只道:“当日于府中不亦是如此?领宫事忙,且先去料理吧。”

溪见本还欲出言,却被思澄平抢言一句:“臣已老朽,恐御前失仪,望陛下准小女侍宴,亦可减大人忧心。况有传膳尝膳诸位宫人,怎是无人侍奉?”

“便如此吧。”天阙未多在意,只轻拍思澄平肩头,携其二人,登梯而上。

寒轩不意天阙避见自己,更是见思澄言步步生花,美眄流霞,大氅之下,隐约几点石青之色,无端心起惴惴。寒轩明白,思澄平迁延时日,此时才入宫,显见是意在后位。而天阙自是敏慧,怎会不知其意。若如此,还留其侍宴,只恐近来几番风浪,已伤了二人根基。

身畔溪见不觉为难道:“大人,扶风阁出事未久,陛下执意于此设宴,又不许人侍奉……”

“陛下……”听溪见之言,寒轩亦生纳罕,思来想去,天阙此举,怕是一步险棋。见三人等阁而去,寒轩自知多思无益,转身对阁下宫人冷冷一句:“尔等在阁下好生侍奉,陛下醉了便来呈报本座。”转念一想,扶风阁甚高,他们如何听得到动静。

扶风阁上,只见得澄秋山色,碧涧烟淡,翠岘摩穹。霜镎笃穑骱瑁ノH司玻氯胙ā?/p>

二人畅谈酣饮,酒过几巡,天阙已满面酡红,思澄平亦是双目迷离,见日影渐移,便问身畔思澄言:“言儿,什么时辰了?”

许因二人所言,多涉军机国政,天阙早遣尽宫人,唯有思澄言一人在侧。其本缄口沉思,听得父亲开口,才茫然回神,低婉一句:“未时三刻了。该是服食药酒了。”

言罢,思澄言自袖中取出一白瓷小瓶,小心倒入思澄平杯中。

天阙见此,则问道:“爱卿何故服食药酒?”

“陛下,臣今已五十又三,本早该西归极乐。年来在外隐逸,多得日日服食药酒,才可苟延至今。”言罢,思澄平即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天阙不觉新奇,醉意惺忪道:“竟有此物?快替朕斟上,若得其妙,则要托赖爱卿年年贡来了。”

思澄言婉然起身,跪坐于天阙身前,斟酒之际,只看得素手白瓷,浑然一色。快斟满时,其微微转动瓶身,宛如晴云流转,尽态极妍。

天阙兴致极好,举杯笑道:“朕满饮此杯,愿你我益寿延年,谋万世永昌。”

二人连杯不绝,天阙醉意愈浓,醉颜之中,更添一抹桃红。而一旁思澄平,却未见沉酣,看得天阙醺然之态,低声一句:“陛下,老臣不胜酒力,欲下阁方便,容老臣失陪。”

“你且去!”天阙玉山倾颓,斜支案上,想是体热难耐,略松了松袍束,“快些来!”

思澄平许久未归,天阙醉意迷蒙,欲起身间,更觉脑中昏沉,力有不支,只得昏昏睡去。

良梦乍起,往事竞上心头。柔柯阁上,岘山帐外,点滴春露,只漫上天阙心头。罨画溪山红锦障,雕香剪玉欹枕斜。那冰肌玉骨,腻白娇红,恍在眼前。

天阙醉意愈重,半梦半醒间,见一个佳人,着一身石青色,头上一顶银冠。思索一刻,才忆起正是攻城当夜,寒轩于德驰殿中的装束。天阙心头一暖,心中暗想,如此良梦,若非酒醉,亦是难得。故任由自己不醒,沉入这梦境之中。

“寒轩,你穿这石青之色,大气出尘,最是好看。”天阙呓呓一句。眼前之人,虽看不真切,却只觉心头春潮涌动,便断是寒轩。那日德驰殿中,天阙满心欢喜,换来的不过是寒刃如霜,而眼前之人,却如三春丽日,暖及周身。

“寒轩……我终于……可保你万全了……”天阙肆意挥霍怀中温热,紧紧拥住来人,愈发陷入那温柔旖旎之中。

宫中耳目森森,思澄平独下扶风阁,消息不胫而走,寒轩到时,见其正端坐廊下。身侧几个宫人,不敢容其擅动,亦不敢近前冒犯,只疏疏将其围住。

寒轩见此,亦不好贸然上阁,故作镇静道:“大人怎的独自离席了,不怕扫了陛下兴致?”

“一把年纪,不胜酒力,大人不必挂怀。况陛下有小女相伴,怕是不愿旁人打扰。”思澄平气定神闲,略有鄙夷之色,未曾看寒轩。

寒轩不甘示弱,语气刚劲:“大人良谋得成,多饮几杯,亦是赏心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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