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易主(1/2)
回宫不过十数日,天阙便已渡过漩水,直逼京畿而来。
风急雁行吹字断,玉壶一夜冰澌满。时入十月,凛寒初至,天阙行兵如奔,十八日夜,便已兵临城下。皇帝只紧闭宫门,负隅顽抗。
皇帝坐守殿中,寒轩亦不得暂离,由得来报之人络绎不绝,然其所言情状,却教皇帝愈发心凉。
寒轩听得战事惨烈,便谨言道:“宫中戍卫,连日宵衣旰食,臣记得南来上贡,有一品银篦茶,茶味极浓,不如将其取来烹好,送上城垣,为将士提神,以慰军心。”
座上皇帝早已焦头烂额,坐立难安,便无暇细想,随口道了句:“就这么办吧。”
寒轩一阵欣喜,转身将去。此时却听廊后有人,款步而来。待到近前,才知是蓝泽。其一身浅葱色,宝珞珠玑,翠翘银环,莲步生姿,楚楚行来,似有春气袭人。
“贼寇逼宫,风雨动荡,臣妾心悸,来见陛下。”蓝泽言罢,婉身下拜,一时珠泪阑珊,连眼角飞霞,亦成落红之色。
“哎——”皇帝长叹一声,紧锁眉头,“如此无用!来便来吧,到朕身边来。”
寒轩乖觉,便道:“既有昀嫔娘娘侍驾,臣下便先行告退,料理劳军之事。”
才出殿门,寒轩对德驰殿殿外宫人道:“今日情急,领宫司之人尽在宫墙之上,本座手下无人可用,尔等且随我入库,去寻那银篦茶。”
宫人迟疑一刻,见寒轩面色如铁,不容置疑,只好诺诺相随。
而德驰殿内,皇帝虽忧心战事,恓惶不已,可蓝泽一得近前,那通体暖香,只冲得皇帝神思疲怠。皇帝本就惕怵多日,不堪其累,蓝泽甫柔意相亲,则更难自持,终是萎靡道:“到了此时,朕才知,后宫嫔嫱之中,唯你最知解朕忧心。”
蓝泽笑了一个圆满,答道:“若真如此,臣妾万古无憾了。”
皇帝苦苦煎熬,神思纷乱间,只念念前方战况。然蓝泽奇香萦绕下,再不得正清明,蓝泽美眄微动,看得窗纱之后,有羽林戍卫,披坚执锐,守于殿外。皇帝会意,正迷乱间,扬声道了句:“尔等且先退下,去向领宫讨一碗银篦茶吧。”
诺大的殿中,唯其二人,伴这红炉画阁,锦帘凤炬,宝香箫局。
“已到如斯地步,人生苦短,陛下不如与臣妾尽欢。”蓝泽巧笑生光,一对玉手,十指生寒,轻巧揽上皇帝脖颈,教其更意乱神迷。
皇帝只反身将蓝泽压于身下,如虎狼扑食,扯开蓝泽衣袍,纵情吻噬,自香腮而下,蜿蜒秀项,直到胸口那一片雪肌。
然不过一瞬,那欢动便凝住。
皇帝抬眼间,嘴角有一抹暗红,嘶声一句:“你……”
蓝泽往日低婉谦顺,此刻恍如窗外十月飞霜:“是,臣妾便以此毒,解陛下此生国政烦忧了。”
皇帝再不能言,呕了几口乌血,便眸光黯然,顺势倒坍,横于蓝泽身侧。而蓝泽那冰肌玉骨之上,尚有一抹鲜妍血色。
蓝泽仰首,任由眼角残泪悄然入鬓,缓缓起身,自架中取过一壶烈酒,只浇了自己满襟。酒液将血污略略洗去,才见蓝泽胸前,已有一块溃烂伤痕。
其强忍切肤之痛,一把推开皇帝尸身,自其怀中摸出玉玺,在那残灯之下,将玺绶盖于袖中一锦缎之上,自此,降书便成。
出得殿外,早不见一人。殿阶之上,不过横斜数个侍从,皆中了茶中之毒,浑身麻痹不得动弹。
举目而望,暮云凝寒,冷月凄清,霜夜如斯。
而寒轩自出德驰殿,便遣尽内禁宫人,一一将茶汤送往城墙之上。盏中有漫毒,待众人饮下,过了半晌,才觉四肢无力,不得自主。
见得事成,寒轩亦回德驰殿。此时殿中唯剩一具尸骸,不见蓝泽踪迹。虽有心忧,然有大事未成,便无暇去寻蓝泽,只整顿衣冠,灭了灯烛,静待天阙长驱直入。
隐隐听得远处有崇呼山啸,杀敌之声。然重檐之外,那气壮山河,亦成烟涛微茫。
一座冷殿,暗牖空堂,寒轩孑立后殿。其着一身石青宫装,戴流云惊凤冠,幽光之下,有点滴残明,印得寒轩玉面,如清晖照雪。
寒意渐起,寒轩足尖冰凉,便忆及初到那一日,赤足踏于迥秀轩上,亦是此般滋味。
忽而耳边听得风动,寒轩心起惴惴,回身去看,却见一道寒光,晃得寒轩魂飞魄散。
回神之间,眼见一缁衣之人,持一柄长剑,向寒轩杀将而来。寒轩下意识向前奔逃,一身跌跌撞撞,入了大殿之中。然一眼扫去,更是恛惶无措。只见大殿四角之上,各有一缁衣武者,手持剑刃,身形刚健,正蓄势待发。
“来者何人?为何要谋害于我!”寒轩见无路可逃,只故作镇定,大喝一声,一只素手,正颤颤巍巍,抹上那一顶银冠。
“你自己心中清楚。”不想有一语如惊雷,自头顶传来。寒轩抬首,才见一柄冷锋,正从天而降,直指命门。方此时,殿中匪人亦围攻上前。寒轩自觉插翅难飞,束手无策,只僵于原地,涕泗纵横,无奈赴死。
方此千钧一发之际,寒轩只觉眼前一黑。才知是一人身影,纵身一跃,自其头顶飞过,生生遮住了那剑影刀光。
待其落地,才见头顶匪人,颈间血流如奔,顷刻便僵死于地。泪眼婆娑间,才看清身前之人,寒轩胸口,顿起骇浪:七夕之夜,青霄云底,深林之中,那一身野气,复又立于身前。
“是你!”
“难为你还记得。”骖尔一抹浅笑,侧首看着寒轩。
未及多言,寒轩复惊呼一声:“骖尔!”
骖尔立时回首,才见殿中余匪,正一拥而上。其再无多言,一手护着寒轩,一手持剑,与之酣战不休。
其招式迅猛,成龙虎之势,不过一时,便有两人不敌,死于骖尔剑下。余下两人,见骖尔眼中血性,自知不好,便向后殿逃窜。
骖尔顺势追击,然不意耳后寒轩声嘶力竭一语:“骖尔!”
顾盼间,只看得月华如练,透明纸而下,佳人一身寒素,身形孤瘦,不盈一握,面中失魂落魄,珠泪阑干,红妆湿尽,更教人生怜。
“等我。”骖尔微生笑意,恍如当年,星河之下,那满面恬然。
再不可多留,骖尔奋身而去。独留寒轩一人,听得殿外扰攘兵戈,亦是隐约到了身前。
恰如寒轩耳闻,内禁之中,天阙势如破竹,已领兵众,渐渐杀至主殿。
自穹汉门而入,天阙一路策马疾奔,终是见得那德驰殿。德驰殿灯烛黯淡,了无光彩,似已束手就缚,再无生气。
萧遇跟着天阙,纵是年少,面上青涩却已被重重血迹打的斑驳。
“何人?”萧遇大吼一声,策马离队。天阙定睛去看,只见夜色之下,隐约几个黑影,正匆匆潜行。暗影之中,似有一抹浅葱色,于黑影中挣扎顽抗,嘶声呼号。
萧遇持一柄长铩,携风带雨,正杀入其间。几柄长剑迎来,短兵相接,星火迸溅,才知力道之深。而那一抹浅葱色,只退避一旁,跌坐于地,于湟夜中,愈见袅袅动人。
思澄平亦伴于侧,见萧遇那边战事焦灼,便跃马于前,先向德池殿而去。
其方入前院,却不想一片震天怒吼,便看殿基之下,百十精兵,持剑戟而来。德池殿非正殿主宫,前院不甚开阔,唯有头阵入得,萧遇亦已离散,思澄平看四周兵勇,亦只百十来人。
“众将小心,有伏兵!”思澄平怒吼一声,却看两边厢房之下,伏兵涌出不绝,一时大骇,额汗顿生。
不及多想,那边伏兵已杀到近前,思澄平一刻失神,更被一声哂笑惊得背脊生凉。
“思澄伯父,别来无恙。”说话那边,是魏穰逐轻。其亦不过弱冠之年,身姿朗逸,面如冠玉,眸如星耀,英气逼人。然观其运兵于手,如走游龙,便知其矫健,精于武艺,绝非文弱之辈。其策马持剑而来,见思澄平不备,则挥剑劈头而下。
思澄平横刀相迎,却不想逐轻力如排山,思澄平座下之马,竟失了前蹄,扑倒于前。思澄平滚落马下,逐轻一刻不怠,挥剑相向。思澄平只得翻滚于地,勉强抵挡,甚是狼狈。
逐轻剑法不俗,招招直达要害,好在时有将士上前解救,虽也是一一被逐轻戮于刃下。众人纵是不敌,却能使逐轻一时□□,思澄平得有喘息之隙。
方此一隙,思澄平看这院中,只见得肉薄骨并,肝髓流野,众人皆是槊血满袖。伏兵精锐,而义军已鏖战多日,不分昼夜,自有几分疲累。眼看院中打斗,是伏兵占上风,这边麾下,已折损十之三四。
思澄平方勉强站起,逐轻便复逼来,形如蛟龙,剑如虎狼,不留一丝破绽。
眼看思澄平已无路可退,逐轻一招力猛,竟挑飞思澄平手中宝刀,只剩这老将一人,赤手空拳,进退维谷。
思澄平心中惧极,却亦不愿束手待毙,连连欠身躲闪,奈何气力不支,不过几招,便知难敌狂澜。
正是眼中一黑之际,只看檐上飞下一人,一身靛色,蒙面持剑,落于二人身前。
魏穰逐轻有一刻滞缓,那靛衣之人却不由分说,攻势迅猛。霎时间,局中攻守相易,魏穰逐轻却只得连连退步,自顾不暇。
那靛衣之人剑法不算精妙,然魏穰逐轻似心有杂念,神思恍惚,功力徒减,几招之间,反落于下风。
此时萧遇领兵而入,这边伏兵便溃不成军。魏穰逐轻更是心中难安,手上锋刃翻飞不止,目光却遍及院内,看一众尸骸横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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