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1/2)
叶瑞忻扶着楼梯慢慢上楼回到房间。浴缸蓄水的时候,叶瑞忻对着镜子将面上新长出的胡须剃干净。
温热的水缓解着身体的酸痛,叶瑞忻蜷缩在宽敞的浴缸里。他喜欢鼻腔里充满潮湿的感觉,带着一种新生的力量。叶瑞忻在水快要变凉的时候起身,后腰的酸痛依旧阵阵袭来。他从药箱里将中药包找出来用上。
好在外面天气不错,连续几日的晴天并不潮湿。叶瑞忻慢慢在床上躺下。他对自己的身体早已习惯,这时候只能侧身躺着,仰卧会加剧疼痛。手机被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叶瑞忻闭上眼,即使睡不着,他也一定要让自己好好休息。
睡眠和预想的一样断断续续,每当快要入睡的时候就会突然惊醒,如此循环往复。到了中午左右,叶瑞忻不再勉强,从根本没有降临的睡眠里醒来。
热敷的药袋让腰痛缓解了许多。叶瑞忻从冰箱里拿出燕麦和酸奶,搅拌后他没有马上吃,而是去书架上拿了一本书。他知道自己无法静下来阅读铅字,所以拿的是一本摄影集。将画集在桌上摊开,叶瑞忻边吃着燕麦,边手指一页页翻过。
叶瑞忻的眼睛虽然看着精装画册上的一张张相片,但事实上他连相片上的内容都没有看清。这本摄影集是大学时候买的,那时候他在书店被其中的一张黑白冰山的照片吸引。现在又翻到了这张照片,叶瑞忻仔细地看着黑白之间所营造出的完美构图,天空是灰色的,大海漆黑如墨,只有画面中间的冰山是纯粹的白。
叶瑞忻凝视着冰山,忽然觉得它比记忆中的要小了很多。显然这是一种错觉,但恍惚之间仿佛黑色的海水正在静止地流动,然后一点点地融化这一点残留的白色。
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流动感。
凝视着看着这幅画,一碗燕麦终于被吃完。叶瑞忻合上影集,将碗拿去水槽清洗。水槽里还有昨天晚上留下的餐盘,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将叶瑞忻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耳朵,在潺潺的水声伴随下,叶瑞忻倾听着抹布与餐盘摩擦声的变化。快慢之间,原来有着如此大的差别。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此刻的静谧,这让叶瑞忻有些措手不及。快速地将手冲洗干净,叶瑞忻慌忙接起了电话。
“喂。”
“救援队到了梁霄他们住的地方,酒店几乎都毁了。他的同事有几个已经遇难了。我联系到了Joe,他说地震的时候没有见到梁霄。现在只有这点消息,至少不算坏。”
叶瑞忻一只屏息听着梁修的话,直到他说完才呼出一口气。叶瑞忻忽然想起了那天早上的短信,急忙说道:
“梁霄那时候应该在晨跑,他五点刚过的时候给我发过短信。”
听到这个消息,电话那头梁修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激动。
“好!跑步的地方相对空旷,生还的可能性瞬间大了许多。接下去我会去酒店附近再找!”
“对了……Uncle和Aunty知道这件事了吗?”
听到叶瑞忻这么问,梁修有些意外,却也不免对叶瑞忻又多了几分亲近。
“这周是妈的生日,他们去旅游了。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没有打电话过来问我。”梁修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我马上就能进入灾区,那里的信号现在还没有抢修好,可能会联络不到。如果爸妈打过来,你就先瞒着,有什么事等我回来之后再说。”
“好。”
整个世界再次安静下来,叶瑞忻继续将水槽里最后一个餐盘冲洗干净,却无暇再去体会那些细微的声响。原本这些天叶瑞忻准备回自己的别墅,孤儿院那里还有些事要处理。但现在他哪里都不想去。
一个个电话将事情安排妥当后,叶瑞忻打了个电话给刘管家。让他叫司机送些食材过来,加州的地震整个美国都在关注。刘管家当然知道可能发生了什么,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根据叶瑞忻吩咐司机送些新鲜易煮的食材过去。
叶瑞忻把摄影集放回书架,换了一本没看完的散文集。
书一页一页地被翻阅着,叶瑞忻甚至打开了音响播放着Liszt的《 Piano Works Vol. 1-8 (Jorge Bolet)》,梁霄看书的时候经常放着这段。
沙发是这次装修新买的,比之前那个硬很多。以前叶瑞忻喜欢窝在柔软的沙发里,但现在柔软的床垫或是沙发对他来说会加剧腰痛,这个皮质的沙发软硬适中,他们走了好几间家具公司才选中了这个。
叶瑞忻还记得那个下午,初冬的暖意刚刚好,不至于在搬了沙发后热得冒汗。因为这个窗口的西晒,沙发摆放在这里有过一段插曲。
“在太阳光下看书,眼睛受紫外线刺激过多,眼球前面的结膜和角膜就会受到损伤。发生眼睛刺痛、流泪、怕光、睁眼困难等疾病。”
“梁霄,你好烦啊!”
叶瑞忻伸手捂住梁霄的嘴,不让他说下去。但刚坚持了一秒就被梁霄反圈入坏,长篇大论索性在叶瑞忻的耳边响起,让他无法挣脱。
“光线是引起视觉最基本的条件。这种光不是光滑镜面反射的眩光,而是物体表现发出的弥漫性,均匀一致的反光,也就是物体表面的亮度。防止视力疲劳和获得最佳视觉效果,应当把被视物体的亮度增加到适宜的水平。这是很重要的,应该引起重视。”
说道最后那几句,梁霄自己都笑出了声。叶瑞忻更是边笑边在梁霄怀里不断挣扎,不断提出抗议。
“可我就要放在这里!摆这里好看!”
梁霄无奈地放开叶瑞忻,和他一起将沙发抬过来。
“你早说这个理由不就行了。还说什么在这里看书好,你一年才看几本书。”
闻言,叶瑞忻放下了沙发。所有的重量都到了梁霄那里。沙发非常重,一个人根本没法挪动。梁霄疑惑地抬起头,却迎来叶瑞忻皱着眉头质问。
“梁霄,原来你对我有这么多不满。”
“我只是陈述事实。”
叶瑞忻将书放在膝头,阳光洒在米黄色的书页上。一个个单词像是被拆分开了,没有办法组成完整的一句话。
‘梁医生,偶尔在太阳底下看书没关系吧?’
叶瑞忻依然一行一行地阅读着。直到自己的影子遮住了书页都没有发现。看完这本书,天色已经暗了。窗户没有关紧,窗外传来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睡眠的缺失所带来的疲惫感笼罩在叶瑞忻的全身,四肢发酸夹杂着偏头痛。急需休息的身体与亢奋的大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叶瑞忻不准备再次强迫自己睡觉,他知道那样根本无济于事。
梁修的电话在第二天清晨打来。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非常冷静,他应当特意等到天亮了才拨通这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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