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九(1/2)
“承博, 怎么喝那么多呀?瞧你醉成什么样了。”任雾佯做不知情的样子, 快步走到丈夫身边,关心地说道。
乔承博身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酒杯和几个空酒瓶, 他则靠在沙发上, 双眼紧闭,似是已经酒醉睡着了。
任雾费劲地扶起乔承博往房间走去,让他躺下之后又去卫生间拿来湿毛巾。毛巾刚挨上他的脸时,他突然举起手, 有些不耐烦地把任雾的手拂开。
任雾怔了怔,拿着毛巾还想给他清理。乔承博却把右手横在眼睛上, 呈现出抗拒的姿态, 低声说道:“别管我!”
“你怎么可以和之阳一起瞒着我?”
任雾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听到了身后压抑的问话。
她转身看向床上的男人, 眼尖地看见他脑袋下的灰色枕套湿了一块。
“你好好休息, 我出去找找之阳。”任雾留下一句话,轻轻掩上了门。
任雾进乔之阳房间把他手机和衣服收拾好,拎着小行李袋出门。
乔之阳会在哪里呢?
任雾想起前段时间和儿子聊到出柜相关的内容时,她暗示了几句:“当父母意识到孩子性向和别人不一致,他们可能会遭受到非常大的思想冲击,呵斥、责骂甚至会忍不住用武力来惩罚孩子的‘离经叛道’。在这个时候, 孩子或许可以给父母一点冷静下来的时间, 毕竟在父母这一代人的观念里, 同性相恋这个概念实在太陌生了。”
任雾眼前的迷雾被回忆拂开, 她提着小行李袋走向了儿子最爱去的地方——市图书馆。
果然, 在市图书馆三楼的阅览室里,任雾没花多大功夫就见到了乔之阳。
他像平时一样,坐在挨窗户的那一排座位上,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看书,似乎已经把出柜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任雾提着的心慢慢落回原处。她放轻了脚步,走到乔之阳座位前,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乔之阳骤然抬起脸来,吓了她一大跳。
原本长相清秀、皮肤偏白的乔之阳完全变了一个样子,满脸红肿未褪,凑近一些还能看到上面的掌印。
母亲的突然出现,让乔之阳原本飘在半空中的心一下子踏实下来。他想要咧开嘴对眼眶泛红的母亲笑笑,却扯到了口腔内的破损伤口,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把书放回去吧。”任雾轻声说道。
乔之阳点点头,快速把书放回原处,和母亲并肩走着。
在图书馆一楼的门口处,一个保安冷不丁喊住了任雾:“妹子,你过来一下。”
任雾走近他,这个约摸五十来岁、头发斑白的老大哥压低了嗓子:“妹子,我在这里呆了五六年,你那孩子也算是在我眼皮底子下长大的,平时来这里学习再认真不过了,是个好孩子。听老哥一声劝,孩子都这么大了,啥都懂了,有什么事你就好好跟他说说就行。你瞧你把孩子给教训成什么样子了,我看着都心疼得很。”
任雾没想到会招来保安大哥的好心劝说,她忙应下来:“老哥说得对,这回是我家那口子冲动了,以后我们准保好好跟孩子说话,不动手。”
走出市图书馆,乔之阳疑惑地问:“妈,大叔找你干什么?”
“他关心你呢,让我和你爸以后好好跟你说话,别冲动。”任雾边说话边招手唤来一辆出租车。
不多时,出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下车之后,任雾却没有带儿子回家,反而往对面的宾馆走去。
“这几天你就在宾馆里住着,你爸现在还在气头上,不单生你的气,也在怨我。你回去见到他那张冷脸,心里也不好受,还不如在外头安安心心地待上几天。”任雾给他开了一间单人房,拿了卡乘电梯上去。
任雾犹豫过,是让儿子回到暂不平静的家中,还是去儿子的爷爷奶奶或是外公外婆家。当见到儿子脸上伤痕的那一刻,她心里立即做好了决定。
家里、长辈家,都不适合。还不如就在小区外的宾馆里住着,她也能不时过去看看孩子,带他出去吃饭,抚慰一下他的情绪。
单人房的条件还不错,面积挺大的,卫生也搞得干干净净。任雾煮了一壶热水,把马桶和洗手池都烫了一遍,才坐在儿子身边,从包里拿出红花油帮他涂抹。
“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乔之阳不敢抬头看母亲,犹豫地开了口。
其实,他早就无数次猜测,母亲为什么会突然给他上生理健康课,还把同性恋相关的内容说得特别详细。
母亲早就发现他喜欢同性。
这一个想法在他脑中盘旋已久,让他时而对未来充满希望——他的母亲是支持他的,时而又让他充满了负罪感——母亲是不是忍着心痛和失望把这些内容整理出来的,她用了多少时间来说服她自己去接受这样的儿子?
“嗯,是啊。”任雾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那你当场发现的时候,为什么不像爸一样,骂我、打我、把我赶出去?”乔之阳眼里噙着泪问道。他再聪明,在坚强,也不过是个未成年少年。今天经历的一切,早就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在外面还能强撑着,在母亲面前,在安全的空间内,他的委屈和难过被放大了无数倍。
“因为你妈平时看的书又多又杂,对这方面有一定的了解。”任雾说道,“别怪你爸,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他的教学和家庭上,在一些方面的知识更新上,他稍微落后一点。”
任雾揽住儿子肩头,“不过你要确定,你爸和我一样,都非常非常爱你。不是因为你的成绩,也不是因为你是个不需父母操心的孩子,只是因为你是我们的儿子,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乔之阳嘴巴紧紧抿着,右手重重拭去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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