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1/2)
大娘虽着急染坊铺子的开张,但左大爷在这,也急不得一时,只得跟左爷攀谈些有的没的。这厢,麻担儿早就将方才左大爷点的那道萝卜给做好了,但却在厨房的帘子后面踟蹰不前。
“你这是要饿死在下?”左大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麻担儿前面了,二人中间就隔了个半遮不掩的帘子,帘子上还沾着麻担儿随手擦过数次的油渍,一片黄一片黑,惹得麻担儿的脸上也是如此。
“还不赶紧招待招待人家左爷?”大娘的大嗓门从左爷身后传来,麻担儿也不敢再耽搁,只得端着一盘清蒸萝卜从里头挪了出来,太阳出来,映射着麻担儿的脸上又红又黄。左大爷不拘小节,一筷子夹起了三四片萝卜送入口中:“大娘,我看,这染坊总是只有这一个伙计怕是忙不过来。”吃完了这一大口萝卜,左大爷还故作斯文的擦了擦嘴,生怕被人发现刚才长着那么大口的人是他似的。
“左爷的意思是?”
这方圆几里,都知道整个镇上就左大爷这么一个角儿,众人都吹着捧着,跟捧个百年一遇的先生似的,这大娘哪里有不跟着吹捧的道理?
“依我看,染坊绣坊还是多招纳些姑娘为好,大娘您看呢?”
一旁的麻担儿的脸早就抬不起来了,恨不得现在就钻进桌底下去。见大娘不知道自己的算盘里打得什么主意,左大爷愿想着再卖会儿关子,可眼见现在的时辰不早了,只得无趣的摊牌:“至于丹儿…麻担儿,在下今日便带他去梨园学戏,毕竟我在您这白吃白喝了这么久的宵夜,回报些总是应该的。”
麻担儿这名字听在左大爷的耳朵里总是硌得生疼,他说完后转头去看坐在一旁的麻担儿,可他身旁哪还有人,那人分明已经悄摸摸地躲进厨房去了。
大娘好容易找到这么个花钱少还管饭的活计,怎可能被左大爷这么三两句就带走:“左大爷,不瞒您说,这麻担儿就是个做粗活儿的,从小没爹没娘,哪有您这么风流倜傥一看就是饱读才学的样子呢?他这人,不成气候,一辈子也只能当个伙计。”
厨房内的麻担儿把玩着自己的小指尖,大娘的话他一字一句听得真切,只得低着头。一旁的灶火还没完全熄灭,里头还腾着三两个馒头,方才饭桌上麻担儿根本就没吃几口汤饭,这会儿已经饿得蹲了下,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就直接将手伸向锅里,滚烫的馒头在他手上打了个转,他被烫的嘶了声,回过神来,方听外面的左大爷字正腔圆:
“左某是唱戏出身,自是识得他能否唱戏。”
一句话,麻担儿手上已经不热的馒头又滚了滚,险些掉在地上。
“今日左某身上并未带几两银子,眼下就是全部了,回头在下再托人送来五十两,供大娘找些新的染娘,也算是麻担儿的赎身钱了。”
大娘本来紧绷着的脸一下子没了什么强硬,她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几次这么多钱,有了这十两再加上五十两,她开十个染坊每个染坊配五个染娘都够了!左爷也知道这是个见钱眼开的世道,并未待大娘回过神,已经径自往厨房钻了。
“左大爷不愧是左大爷,果然出手阔绰!”
大娘阿谀奉承的话一完,立即正色朝厨房道:“还不赶紧收拾收拾跟左爷走?左爷器重你,你今后发达了,可不能辜负左大爷的抬爱和大娘我今日的忍痛割爱啊!”
说完,大娘就怀抱十两银子的银票溜达出了染坊的院子,一路哼着小曲儿走了。
这厢左大爷看着仓皇从厨房门帘后面走出的麻担儿,目光一顿,瞥见麻担儿手里拿着的啃了大半的馒头,朗声道:“现在没人委屈你了,赶紧吃了东西就跟我去梨园儿吧。”
麻担儿梗着一张脸,坐下来细口细口地嚼着馒头和桌上的菜,一边吃一边低着头含糊:“你给了大娘多少钱赎我?”细看,他的脸上不知怎的,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白净,周遭只有麻担儿慢吞吞的咀嚼的声音。
左大爷看了半晌,越看越觉得这张脸儿生出来就是为了上台唱戏。麻担儿饭都快吃完了,左爷这边还是一言未发,他抬起头,正对上左大爷的目光,四目相对,麻担儿在诧异片刻后就假装低下头认真吃饭。
“赎你可是用了我全部家当!整整六十两银子,你知道你今后要还多少年吗!”
左大爷说的也是实情,六十两银子固然多到让人眼晕,但他现在身价高,场场座无虚席,也就个把月便赚回来了,可是麻担儿哪里清楚,声音磕磕巴巴的不清晰:“又没人非得让你赎我。”
左大爷闻言嗤笑:“现在你不从也得从了,那帮梨园里的老骨头个个都有几个不争气的徒弟,肯定不会收你。”麻担儿一口馒头就着菜还没咽下去,就生生卡在了嗓子当口,左爷摇了摇扇子,又想到了什么,转而将扇子收好:“所以我左某人就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今后姑且就收了你这么个徒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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