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Chapter.25.2(1/2)
赫克托耳看到这少年人支支吾吾,是一反常态的模样。他下意识地想到也许是轮船的动力部分又发生了异常——在「安妮女王复仇号」上这可是常态了,爱德华·蒂奇的吝啬是出了名的,老旧的轮机至今不曾做过大整修,因此总是出毛病。
「……算了,反正再有两个小时就在仰光停靠了,到时候再修吧。」
出人意料,少年摇了摇头:「不是轮机室的事情。」
「那是什么事?」
「……」他看到少年很谨慎地看向四周,然后对他说,「请您让我进屋再告诉您。」
「好吧。」赫克托耳点了点头,「你跟我进来吧。」
他转身向屋里走去,他听到少年关上了门。
然而下一刻,一把匕首冷不防地向他背上刺去!
赫克托耳也是转身的瞬间才意识到究竟有什么不对的——那孟加拉少年一直背着手,应当在藏着什么东西!
他本能地向旁边一避,少年扑了个空,在一片昏暗之中,又挥刀向他砍去!
然而,却被大副攥住了手腕。
骨骼里传来一声脆响,少年突然间哀嚎出声,是赫克托耳拧断了他的手腕,夺过了刀,一把插进了他的喉咙里去!
他登时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去捂住他的脖子,而这是他年轻而短暂的人生中所做出的最后一个动作了。
沉重的倒地声响起之后,赫克托耳擦了擦手上的血。他倒不对这个少年的死感到过于惋惜——虽然这少年之前对他们还算得上是听话,不过他本来和这个少年也没有太多交集。
他只是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谋杀非常奇怪。马上就要到仰光了,这小子怎么选择在这个时候做蠢事?
……不对劲。
这个时间,这个人物,都让他觉得尤其地不对劲!
「来人!」于是他当机立断,走到走廊上把水手们都叫了过来,然而听到他的喊声从房间里跑出来的也不过是十来个水手罢了!
他顿了一顿,道:「我怎么看这里缺了这么多人?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干什么,快把他们都喊过来!」
水手们又匆匆往别的房间里跑去,就在此刻,赫克托耳听到一声喊叫:「大副!人睡着了,都喊不起来!」
某个不祥的预兆渐渐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他大踏步地走到房间里去,然后,一种奇异的景象展露在他眼前:水手们胡乱地瘫在屋里,桌子下面,墙边,床底……不是睡熟了,而是昏迷不醒!
「——他们是都吃了饭了?你们呢?」
「我?」那喊他过来的水手说,「还没……」
赫克托耳按捺不住地骂了句脏话。
他说:「今天晚上是谁负责做饭和送饭的?」
听着水手絮絮叨叨地把事情交代了一通,他果不其然地从中间听到了那个刚才试图谋杀他的孟加拉小子的名字。
所有的事情全都想通了,一股恶寒从脚底直往他身上蹿。纵使他再心思缜密,也想不到对方还藏着这样的手段——事实上他根本想不通为什么这些佣兵居然还带着迷药。
如果带了药的话,为什么不早就用药把人迷昏,反而非采取杀人的手段?她们难道不知道,杀了人就彻底不能回头了吗!
可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事情还是要做。赫克托耳抬起头,对水手说:「算了。你们分成两路,一拨人跟我去下面看住最后剩下的那点货。另外一拨人上楼,把人质全都做掉,不留活口。」
「啥?」
他又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不留活口。反正船上的货本来也快卸完了,你们只要上去把美狄亚带到舢板上就好。存在汇商银行的钱要有她这个中介人才能取得出来。」
「大副,咱们不去仰光了?」
「这艘船都是现在这个模样了,去仰光无异于找死。」赫克托耳说,「反正只要把那个科尔基斯的小姑娘带走就行。两个女佣兵也好,不列颠尼亚的督察官和他那个怎么看都不像的小儿子也好,全都杀了,再把这艘船凿沉了事。货的话看看能往舢板上搬多少就是多少,主要是把我们剩下的人都要带走。」
于是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向上,一路向下。可事实上,大副本来并不想选择这么快就把这艘船凿沉的——毕竟他在「安妮女王复仇号」上工作了好些年了,虽说对爱德华·蒂奇这位上司已非议多年,但是对这艘轮船,他还是很有感情的。
可他现在只能这么做了。凿了船,杀了人质,那么他们也只不过是「幸存者」,而不会是「杀人犯」——何况这些钱早就够他和他的手下们作鸟兽散,从此隐姓埋名,改头换面。
说起来他也本来没想到这么好的主意。
他的脑筋虽然向来活络,但是在公海里直接联系上其他船只,在海上完成军火倒卖的事情,他是做不出也想不到的。这还多亏了他们小小的驻船医师,从这个向来单纯的小姑娘口中,他才意识到还有这条路可走,而且走这条路也省去了与不列颠尼亚人合作的风险——在海上生活了这么多年,他依旧认为是这群英国海军最为狡猾奸诈。
于是通过美狄亚,他联系上了东南亚愿意购买这船军火的势力。如今他已有一大笔钱存在了泰国汇商银行,可惜为了掩人耳目,他只能借用美狄亚的名头去开账户。
当然,赫克托耳向他们的驻船医师隐瞒了一切。虽然这个小姑娘向来善良,单纯而热忱,可谁又知道,她会不会也对着这一大笔钱起了什么心思呢。
然而纵使赫克托耳的反应再迅速,计划再完备,他终究是晚了一步——
他到达了船舱的下方,命令手下把仅余的几箱步枪弹药运上甲板,抬到船尾去。然而当他身披夜色走到船尾的时候,一声枪响凌空袭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转身,看到了被月光照亮的一头银色短发。
「——!」
「好久不见啦,赫克托耳大副!」
竟是玛丽·瑞德,正笑意盈盈地挥着一把沾血的弯刀向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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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躁动总是缠绕在上尉的心脏上。他坐立不安,站在门口,如同一个焦虑的哨兵一样走来走去,手不知何时已经搭上了剑柄,仿佛是在迎接着某种征兆的到来。
从军多年,他对海盗的伎俩再熟悉不过。当今日的早饭没有送到时,他就让藤丸立香把屋子里仅存的能吃的东西都收好了——却也不知道能撑几天。
因为赫克托耳这些天来都在印度洋上绕圈子,他已经猜不到他们现在停留在哪片海面上了。
但是,连日的精神紧绷再加上饮食的短缺,他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但身为军官的尊严让他无法示弱,尤其是在他年少的情人面前,只因为在这艘船上,能保护立香的也唯有他了。
他的保护对象正坐在沙发的边缘,吃掉了一块已经受潮的曲奇饼干,又喝了一点点葡萄酒。这是他强制要求立香吃下去的,即使立香说他现在没有什么胃口。
「葡萄酒还合你口味吗,立香?」
「是甜的。」立香说,「你也该喝一点。」
「算了,我会醉的。」
藤丸立香转头望了他一眼,在他的记忆里,高文可不是一碰酒就醉的人。
而高文没有去打扰他,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他想,立香确实是和他记忆里的样子完全不同了。夜色渐深,淡淡的月光融合进室内昏暗的光线里,他看到立香的肌肤苍白得几乎泛出一种青蓝色,而眼睛依旧闪烁着一种宝石般柔和明亮的微光。
——这双眼睛何时黯淡过呢?
他仔细地想要从脑海里寻找相关的记忆,却一直没有找到。他在立香的生命里缺失了三年,他并没有看到对方徘徊在海岸上的那些时候,因此留存在他记忆里的立香,永远都是那个美丽而活泼,又需要被他所保护的少年模样……即使如今的立香是在那个少年的躯壳里破茧而出的下一个立香,对他来说也是一样的。
但是他意识到,他发现了一个新的立香。不是长大的「立香」,而是另一面的「立香」。
他本来以为立香在遇到这种事情后会歇斯底里,慌张不已,然而立香的表现却远远超乎他的意料。
他的冷静在高文看来几乎到达了反常的地步,如果不是知道唐泰斯商会绝无可能接应着他的话,他简直以为一个小时之后,就会有一艘挂着法国旗帜的船出现在海面上。
他想起他在白昼里醒来的时候,看到了铜盆里护照的灰烬,而立香告诉他,他把护照烧掉了——没有说明任何理由,只是简单地陈述了这个事实而已。
高文当时在心里发出苦笑。他以为这种突然袭击的灾难能使立香再度走到他的身边,然而立香果然还是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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