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Chapter.23(1/2)
「废话真多。」
凌空一声枪响,他的胸前开出了血花。船长爱德华·蒂奇不可置信地抬了一下脖子——这是他的肉体能够做出来的最后的动作了——随即,沉重地倒在了椅子下面。
灰白短发的年轻少女提着一把雪亮弯刀,走到了桌子后面,一双眼睛不带感情地往他后背上一看,又胡乱地往他身上捅了两三刀,这才作罢。
「死透了?」
「嗯。」
随手拽过蒂奇挂在衣帽架上的斗篷擦了擦刀刃,她说:「走吧,安妮?」
她容颜甜美而性格暴戾的同伴微微一笑,一手抱着枪,一手向她伸出来,而她踩着水手的尸体走到门口,两人搭住了手,肩并肩地往外走。
船长室外面的走廊里半墙是血,一片死寂,狭窄的空间里软绵绵地陈着几具尸体。可这两位青春美丽的少女佣兵看到此景却面色不改,甚至脚步比来的时候更加轻快了一些。
因为她们正是制造出这残酷场面的罪魁祸首!
她们杀了门口的水手,也杀了船长——意思自然不言自明:她们要做这「安妮女王复仇号」的新主,而事实上,这个计划已经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她们上来「斩首」,而她们手下的小喽啰则去「招降」剩余的水手。
「可是,我还是稍微有些担心。」低着头往前走,持刀的少女发话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呀,玛丽?」
「……我担心他死前说的那些话。」玛丽说,「他说什么……这艘船是被不列颠尼亚的外交部盯得很紧的,还说敢动那些『货物』,我们都会被绞死——」
「听他的鬼话吧!」安妮冷笑一声,「我们又不往孟买开,提前把这些军火在仰光就卖掉,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放心吧玛丽,在那儿我自然会找到人接洽。卖给当地的也好,卖给专门跟那些英国佬作对的小阿三也好……对了!」
她一跺脚:「我这才想起来,我说不定还能搭上一条线……我有个朋友认识一个德干高原上的婆罗门,我想他估计很愿意接手这些东西?」
她又捂住了胸口:「天哪,玛丽!我现在觉得心脏要爆炸了!——六千支恩菲尔德步枪,一千万发子弹,三门机关炮,三千发炮弹!该说那帮倒霉的半岛复国军真是覆灭得恰到好处吗……总而言之,这真是上帝赐给我们的好运气!」
看到她这么激动,她那向来安静的同伴也不由得开了口:「是呀。说实话,直到现在,我也不太敢相信……安妮。这是真的吗?这么多军火……真的,成了我们的?」
「是啊!都是我们的了!」
她们二人在走廊里对视,随后都发自内心地笑出声来。
「谁想绞死我们——」
「——就用这六千支步枪先把他打成马蜂窝!」
二人前行的脚步越发轻快,在走廊里留下了两行浅浅的血脚印。
「安妮女王复仇号」在一九二一年十二月的一个凌晨突然发生了一场哗变。然而作为主谋的二人,安妮·伯妮与玛丽·瑞德却并不是在上船伊始就存了将蒂奇取而代之的打算——直到她们发现这艘船的最下层,居然压了大半舱的走私军火。
虽然她们两个对爱德华·蒂奇确实早有私怨,但并非是这胡子邋遢的臭男人在港口和船上三天两头地对她们油嘴滑舌动手动脚的事情,毕竟海上的男人都是这副德性。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爱德华·蒂奇一直拖欠着她们前两次护送任务的佣金尾款。
于是本来有着前车之鉴,她们本来并不想再去搭理这突然又凑上来的男人。可这次蒂奇却一改之前的吝啬模样,像是突然之间就飞黄腾达,出手也阔绰不少,向她们开出了很好的条件,很多的钱,甚至还补了一些之前的欠款——虽然只有一些,但是有总比没有强。
想起他那天得意洋洋的模样,怕不是确实来了一笔天降横财!
但无论她们如何地把蒂奇灌醉,也从他的嘴里撬不出半点消息。
这更是激起了她们的好奇心。
尤其是这次的佣金非比寻常地多,所以她们虽然还是心存疑虑,可最后还是拉起人马就上了船。
然而上了船,平安无事地从大马一路走到海参崴之后,爱德华·蒂奇却突然变了卦,说是情况有变——本来乃是由一位久驻在海参崴的社会活动家负责收货,然而这位社会活动家背后的金主却毫无预兆地全家死绝,所以只好顺着原路拉回去,不卖了!
而既然没有卖出货,钱自然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她们的佣金自然也会大打折扣。
哪里有这种规矩!
然而即使是愤愤不平,她们也只能受着,毕竟她们连带着她们手下的佣兵还得坐船回去。
直到后来,船刚好停在横滨港的那些天,她们船上船下地到处走动,无意间在后半夜地时候听到响动,竟是看到了蒂奇手底下的水手在底层船舱里打开了箱子,几个人从箱子居然偷出了几支步枪!
这胆大包天的偷枪水手被她们抓了个正着,一顿私刑下去便全都招了。她们这才知道爱德华·蒂奇运的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她们本来以为最多运些烟土西药——现在才知道,居然是大半船军火!
这直接让她们的脑子活络起来了。从水手嘴里套出了具体数目,她们惊得手指都发了抖——这么多枪支弹药,要是从她们手里过掉,那下半辈子都不愁了!
再加上她们本就对爱德华·蒂奇心生不满,如今新仇旧怨地一上来,两位佣兵头子当机立断,打算在到马六甲之前就动手,将这艘船占为己有!
于是船舱上层的乘客还在纸醉金迷,船舱的下层已经开始无声无息地混乱起来。她们说动手就动手,打定了主意便将手下亲信紧锣密鼓地唤来,做了一番计划之后,今天凌晨,也就是现在,佣兵们就顺利地接管了船。
毕竟总的来说,相较水手,还是这些佣兵更加人多势众,加上他们又提前收买了一位高级的内线,于是只要杀了蒂奇,再把船上的水手都控制住就万事大吉了。
然而还是出了点意外。
她们从船舱里出来,走到甲板上,看到自己的手下正围着一群已经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水手。海浪一起,这群被捆成一团的水手东倒西歪,活像马上进锅的螃蟹,引得两位女头领大笑出声。
「想不到蒂奇居然没那么不得人心,还真有几个为他卖命的死硬分子啊。」
手下的雇佣兵跑过来问:「老大,这些人怎么办?」
玛丽往前走了几步,一刀剁了脚边的水手:「就这么办吧!」
随着一声冷笑,她的残酷登时成了一场单方面杀戮的前奏。一声令下,持刀的佣兵们一拥而上,把甲板上绑住的二十来个水手杀掉了。
安妮之前开了许多枪,她说她累了,于是她站在甲板旁,在惨叫声里悠然自得地哼着小调,而在她身后,玛丽则参与了这场午夜屠杀。
杀人的手段很是残酷,他们先是随便在这帮水手身上乱捅了许多刀,又抓着喷血的尸体直接往船舷上撞,其中一位轮机长浑身滚圆,颇有重量,于是三四个佣兵一起把他抬起来又狠狠地摔他,把这位圆圆的轮机长摔成了一个流瓤的烂西瓜!
银发的娇小佣兵站在血海中央,伸出了脚,往轮机长那流出来的肠子上一踩一勾。带了面罩,别人也看不到她是哭是笑,只是看到她先让人把这堆破烂尸体纷纷丢下海去,又在身边的尼龙绳上蹭了蹭脚上的血,对不远处一群一直站着,哆哆嗦嗦的水手们说:「要不然,先这样?」
她话音刚落,这群水手里面的几个当场脚就软了。然而海浪颇大,他们的裤子一早都是湿的,所以并看不出来哪几个尿了裤子。
「就这样吧!」哼歌的搭档转过身来,长腿一迈,大踏步地走到了那群水手的面前。盯着他们最前面的人看了又看,她声音甜蜜地说:「大副先生,看得还满意吗?」
被称作「大副」的正是「安妮女王复仇号」上的大副,赫克托耳。这希腊人胡子拉碴,稍有年纪,虽然长得并不难看,甚至可以说是五官端正,然而是一双天生的下垂眼,像是生来就是要对人低眉顺眼的。
大副只是低着头往上看,说:「哎呀,突然这么问大叔我……该怎么说呢。当然是船长大人您喜欢就好了,只要船长开心,作为大副的我当然也没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啦……」
和这艘船暗合姓名的金发女郎被这双眼睛看得十分满意,拍了拍他的脸:「很好,这才听话!玛丽玛丽,听到了吗,我们可是船长了哦!」
之后趁着夜色,两位新船长指示着蒂奇的旧部清洗甲板,自己则带着属下又进了船舱。二人虽然胆大包天,但还没到忘乎所以的程度,于是她们从上到下地又巡逻了一遍,支使着下属搬运尸体,清理血迹,再到了下层船舱亲自清点了一遍军火,这才安心地上去了。
天边已现出一线晨光,「安妮女王复仇号」无可阻拦地行进着。它已经到了英属马来亚附近,即将通过马六甲海峡,开往仰光。
而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没有太大的响动,蒂奇又在平日里几乎不出船长室,所以上层船舱里那些待宰的大小肥羊们,还对这船悄然换了新主的事情一无所知。
当然,也包括一个谨慎程度非常有限的菲律宾女仆,一位在药物作用里陷入漫长睡眠的东洋少年,和那久久拥抱着他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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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轮船易主之后,她们安然无恙地度过了一个昼夜才彻底地放下心来。极度紧张之后则是极度放松,于是她们指使着手下的佣兵,把船上本来供应给贵客的高级食材与洋酒搜刮一空,全都搬上了她们庆功宴的餐桌。
虽说是极为破费的庆功宴,可举办地点却还是在她们原来的小屋子里,请的人也只局限于几位心腹。
而就在第一杯酒下肚的时候,房间的门被再度打开了——
「啊呀……对不起各位,大叔这边实在是有些事推脱不开,所以才姗姗来迟……」
正是大副赫克托耳!
众人一同向他望去,各种视线交集汇聚在了他的脸上:有怀疑,有惊讶,也有警惕。然而在宴会桌最中心的两位女郎却满不在乎,尤其是高个子的那个还挥了挥手:「大副先生!这边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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