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Chapter.17.2(1/2)
然后,他就被枪托狠狠地砸中了后颈,应声而倒。
高文低下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之前被这样一只蠕虫阻拦的自己实在是过于可笑——虽然礼仪是必要的,不过繁文缛节却只会浪费时间,对付不光明的人,本来就该用不光明的方法。
硬质的军靴底迈过男仆的身躯,不列颠尼亚的海军上尉提着手枪沉默无声地进入了藤丸宅的庭院。
然而当他走到大门前,他发现藤丸家只有零星的几个窗口亮着光,并不像平时那样灯火通明,包括立香的房间在内,也是一片漆黑。
他敲开了大门,还不等女仆说话就直接闯入了其中。身后慌乱的惊呼不绝于耳,但是他既然已经靠暴力方式闯进了华族之家,那么这种时候就无暇顾及体面问题了。
——但是没有发现立香的踪迹。
也没有发现藤丸伯爵和藤丸立花,甚至仆人也没有几个,只有几个老园丁和平日里没见过两次的中年女仆守在这间空宅中。
……立香居然确实不在吗。
「上尉大人!您,您如果是,是要找少爷的话……」身后,一个中年女仆看着他手上冰冷的枪管——虽然枪口并没有对着她——瑟瑟发抖地伏在地上说,「他,他真的不在家里……」
「别告诉我他在唐泰斯家。」
「……他,他和大小姐一起去了镰仓啊……今天上午才走的……」
昨天?
假如属实的话……他前天让汽车夫送信给立香,让立香今天来和他见面。然后昨天……那昨天立香应该还在,但是今天却这样匆忙地走掉了吗?
「是唐泰斯夫人带他去的镰仓?」
「是……是的。」
「这么巧合?」他声音几乎没有温度,西洋腔所具有的异质感在此刻更让人心生恐惧,「我被你们这群人骗怕了。」
「没!没有!不敢欺骗上尉大人!您如果不相信,不相信的话……您可以去商会问,我亲眼看到他们上的汽车,大小姐和少爷是一起走的——!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天早上听大小姐提起,今天早上就走了……您也知道,大小姐一直生着病,她是去镰仓疗养,少爷陪着她去的!……求求您饶过我们吧!」
「……我并没有想对你们动粗的意思。」高文说,「立香给我的枪不是让我去杀老弱妇孺的。我不会开枪……但是你们这些东洋人不该这样仗势欺人。」
女仆还想辩解什么,他并没有理她。
他大踏步地走出门去,冷雪伴着雨水潮湿地落在他金砂般的头发上。为了见立香,他全身上下都仔细打理过了,他要以最完美的样子去见他的爱人——
可是天不遂人愿。
他开始筹算着自己现在要不要去镰仓,可他来到东洋之后还没去过横滨以外的地方。假如能找到向导的话,现在去镰仓不知道第二天早上能不能回来,而且在镰仓找起人来也毫无头绪,他根本不知道立香可能被藏在哪里。
可他明天早上就要走了!
家族那边的事务催得太紧了,不给他一点周旋的时间。
而他做不出立香的做法,为了他和立香的自由未来,他不能在这个紧要关头放弃家族的继承权。
他原来想的是,立香只要来他就把立香带走。
——假如立香不来呢?
他其实不敢想。
然而当他刚刚走到藤丸宅的门口,打算着找一位向导,乘汽车连夜赶往镰仓的时候——
雨雪交加的黑夜之下,他看到一辆漆黑的福特汽车开着极亮的车灯,缓缓地停在了藤丸家的门前!
他见过这辆汽车,这辆汽车里曾经坐着爱德蒙·唐泰斯。而现在,车门被仆人悄然打开,他看到一把红伞探出车门外,旋转着展开。
冰冷凄凉的雨雪夜里,那把红伞被车灯照得极亮,雨水打在伞上,简直血一样地往下流!
淋淋漓漓的鲜血之中,他见到了藤丸立花。
火焰般的长发垂落耳畔,伞面遮盖之下,他只看到她半张苍白的脸和沾满绛红色素的鲜艳嘴唇。
藤丸立花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穿透重重雨幕,他听到一声冷酷的低笑。
「……上尉先生?您今夜又来拜访父亲吗?真不巧,父亲并不在家。而且啊,不经预约就前来拜访,是不列颠尼亚人的社交规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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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藤丸立花和海军上尉的第二次正式会面。
她不由得将高文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有件事吸引了她:一把镀金转轮手枪还握在他手上。是她请老爷送给立香的防身武器。
看到那熟悉的轮廓,唐泰斯夫人一下子记起了对面前之人的全部怨愤。
于是她重新审视了一下高文,从她充满异色的虹膜中,一个英俊得令人厌恶的男人的形象展现出来。这个男人打伤了她的家仆,强闯进华族的宅邸,骨子里看来是个粗俗鲁莽的人物,符合她对不列颠尼亚人一直以来的观感。而他的身材过于高大健壮,因而具有分外的压迫性,更加深了一种使人排斥的印象。
这样的家伙平时居然在社交界能摆出一副完美到可笑的蜜糖假面,她也曾经被此欺骗——当然,此刻被雨水冲掉了,他总算露出了本来面目。
就是这样不堪的人,居然连她的亲生弟弟都被他所诱骗,真是再该死也不过了。
藤丸立花想起,弟弟告诉她自己和面前这男人的隐秘关系的那天。
她的手握紧又松开。
——假如不是因为会造成外交事故的话,她真的很想杀了这个男人。
就是眼前的男人,带坏了立香,离间了他们骨肉血亲。
「……唐泰斯夫人?您居然在这里。我听藤丸的下人说,您在镰仓休养,不过看上去事实并非如此。」
「是呀,但在横滨还有一点事情需要我亲自解决,于是我不得不亲自回来一趟。」
「那立香呢?」
「您已经不是藤丸少爷的家庭教师啦。」立花说,「所以,不方便告知的事情,还请您谅解。」
「您该知道……我不仅仅是立香的家庭教师。」
藤丸立花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这是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不过根源在于我父亲的鲁莽决定,所以也不能怪立香。当然,我更不打算怪罪您,上尉。不过既然已经知错了,还是尽早改正为好……」
她血红的双唇轻轻地开合,却透出惊雷般的话语。
「……我听不明白您的话是什么意思,夫人。立香没有犯任何错。」
「不是的,上尉。您也该知道的,那是不可见于天日之下的大错。但他是很善良心软的,他是狠不下心来亲自回绝的,因此采用了稍显保守的处理方式,您也应该察觉到了呀?」
「……」
「可能是东洋人太过矜持,您大概不懂这是他的拒绝,却还总是连绵不断地骚扰他,藤丸家的长子还未被如此纠缠过,他不堪其扰——但是这种事总不能由他亲自来说,对不对?谁知道您看到他,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所以他做不到的事只能由我亲自出马……」
「……唐泰斯夫人,或者藤丸小姐。您的话,在下听来,有些过于好笑了。立香不会随随便便改变心意,这一点我相信我比您更清楚,唐泰斯夫人。」
藤丸立花想起,立香也曾这么说过。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真有趣。一个和他只认识了一年多的外国人居然和他的亲生姐姐说,比我更了解他?」藤丸立花掩口低笑,「上尉先生!您该知道啊。少年人的感情总是转瞬即逝,我听说您可从来不少风流韵事,想必应当理解我是什么意思吧?」
「……我不相信。」
「好吧。」藤丸立花叹息着说,「请您仔细想想,从大正七年元月一日到今天,假如他依然心意不改,那么这些天来为何您得不到他的任何音讯呢?」
「恐怕是有人故意从中作梗,这种事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那个人会从中作梗到这种程度吗?」雨伞颤动,藤丸立花歪了歪头,「父亲从来不关心立香的感情问题,而我是他的亲生姐姐,对他总也狠不下心,何况我只是个弱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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