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1/2)
K国首都在当地语言中有个充满乡土气息的名字:咸水城。
据传城名的来由是那条穿成而过的长河。人人都以为K国地处高原,河水皆由雪山融化而成,必都是淡水。
可第一个图新鲜尝了喝水的人却惊慌失措地向国王报告:水是咸的。
这引发了一轮徒劳无果的调查,一次惊心动魄的政变,以及几代艺术家前赴后继地编故事。
历史又悄无声息地往前走了八百多年,本城依然保留着远近闻名的咸水城的名号。
而好事的殖民者早已调查清楚,K国的咸水河部分是由戈兰山谷的雪山融化成的,而另一部分,则由邻国Z国的海水倒灌而来,因此,河水尝起来有点咸。
Jimmy站在窗口,凝望着夜色下的咸水城。
城中建筑物皆在五层以下,多是水泥小楼或简陋的锌板房,房顶不约而同地都银光闪闪着。街道中偶有佛庙,红色的帷幔随夜风轻摇,似乎把他的烦恼也吹散了几许。
陈延还没有醒来。
他方才在探视时间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看了一眼,那个虚伪得开玛莎拉蒂买菜的富二代如今在塔尔已晒得黝黑,肌肉自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呼吸机下。
Jimmy叹了口气。
林木无声地抓住他的手,用力按了按。他知道他想说什么,人生多艰,苦海无涯,如此种种……而他只是庆幸身边有他。
Jimmy把视线移到医院走廊的挂画上。
那是一幅黑白摄影作品,上面是一座棱角分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雪山。
Jimmy通过看注解,明白了那便是大名鼎鼎的珠峰。不知多少人为了登上珠峰而献出生命。
“他们都是为什么呢?”Jimmy对着画自问,“那个登山队活下来的人,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这么……这么抽象、这么……这么不重要的东西而冒生命危险呢?”
林木答:“可能对他来说,山就是最重要的东西了吧。山的真实性不亚于……比方说,食物,或者工资,甚至是子女友人。”
Jimmy接话:“也有可能是为了他的国家。Y国不是一直想第一个登顶岛峰,拿个世界纪录吗?为什么有人会为了国家、荣誉、甚至是……正义、情怀……这些抽象的概念而去死呢?”
他问的是登山者,是陈延,也是Edison Chan。可惜他父亲已经死透了,而两个山难的幸存者在相邻的重症监护室里,与生命进行着无声的赛跑。
Jimmy没有后悔对皮特博士拔枪过。他要救陈延,即使再来一万次,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去救陈延。
如果要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他愿意余生都背负,血债血偿。
也是因此,他一定要让伤害Edison Chan的人付出代价。
像是感应到他的心事般,林木开口只说:“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命丢了才是什么都没了。野外急救课上那老头怎么教你的?你救我之前应该先考虑考虑——”
Jimmy转过身对他,笑得灿烂:“我肤浅,没那么高尚。我纯粹贪图你的肉体。”
Jimmy不顾这里是医院,直接把爪子搭在了林木的脖颈上,画起圆圈来。
Jimmy没再开口,可心里,他在想:我真的本来是这么以为的。
我本以为我贪图你的肉体、美貌、飞行员的勋章。
可你在雨中的时候,在天上的时候,在我力所不能及的地方,我怎么还是那么喜欢你。
哪怕有天……你的名字再不能跟我的名字平行,你呼叫塔台成功着陆不是由我来接,即使是那种时候,你要相信,我最喜欢的还是你。
不是涮火锅而是你。
不是塔尔的雨季而是你。
“是你……”Jimmy放开了抓住林木领口的手。笑意也渐渐淡去。
林木却突然警惕起来,问他:“什么是我?”
Jimmy拉他往住院处走去,边走边嬉笑着唱起动画片主题曲来:
“什么是你是我?是他!是他是他就是他,少年英雄,小哪吒!”
还没等他们走到住院处,争吵的声音就远远传至耳畔,一半英语夹杂着一半班加罗语,Jimmy也只能听个大概。
“你是患者家属吗?请你说英语好吗?你在这里闹也没有用。我们医院确实没有肾上腺素,现在是地震后,全国都处于紧急状态,我们想要进口也拿不到批件,哎,跟你解释也解释不明白……”
“医生!救救他,医生,医生……”
那个包头巾的当地女人着急地流下了眼泪。纪圆圆不知怎么竟陪在她身边,见Jimmy走近了,复杂地望了他一眼。
“家属。”她冲那个女人努努嘴。
Jimmy明白了。他用枪逼迫皮特博士放下手里的病人去救陈延,那时他没顾得上想什么后果。
而后果……现在终于摆在眼前了。幸存的登山队员出现了过敏反应,为以防万一,在下次手术之前需要储备急救用的肾上腺素。
否则,医生便拒绝为他进行手术。
Jimmy立刻端起一幅久违的商人模样,走上去和医生握手。乍看上去,倒终于像是个年轻有为的继承人了。
“你好我是Jimmy Chan,陈氏资本的总裁。这位病人是我们的雇员,我们愿意为他承担一切在本医院发生的治疗费用,当然也包括购买肾上腺素的费用——”
“现在不是钱的问题,是买不到!从地震之后肾上腺素就断货了,连——”
Jimmy打断他:“如果是海关的问题,我们集团在南部三国有丰富的货运渠道,不成问题。”
那医生明显是本地人,大约倾尽全家之力才能付得起医学院学费。此刻大约加班多时了,垂着一对明显的黑眼圈。
医生叹了口气:“你不懂。肾上腺素属于302清单上的管制药品,目前Z国禁止向我们出口了,而Y国也没有。我们的最后一支笔,就在今天早上用完了……”
Jimmy听说过那份清单——春天的时候,Z国为了逼K国与恐怖分子、独立势力划清界限,而暂停了许多管制军事品与慢性病药物的出口。
这就是为什么拉希米的父亲连胰岛素都买不到了……可他没料到Z国政府竟然连急用救命的药都给禁了。
Jimmy刚要给管家杰雷米打电话,走个不那么起眼也不那么符合国际法的路径,就听医生犹犹豫豫地开口:
“也不是……没有办法。其实,美国驻咸水城大使馆,就有自己的急救室。他们的急救室里,我们去年参观的时候,是看见过肾上腺素笔的。如果这一年里美国大使馆没人需要急救,那么那支笔现在应该还在那里。”
林木接话:“我认识一个美国人。”
Jimmy看着他:“我也认识。咱俩认识的……可能是同一个人。”
五分钟后,Jimmy从名片夹里捏出几周前塔尔机场的新闻发布会结束后,白人记者硬塞给他的那张名片。
——亚历士,华盛顿邮报。他记得他,美国人,其实是独立调查记者,目前短期被邮报雇佣来调查美援会的事。美援会的主要资金来源是美国政府对外援助部,所以偶尔也要接受人民的监督,有人来调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亚历士,这里是Jimmy。”
那边响起一个过分热情的声音,像是喝醉了酒:
“嗨Jimmy!我当然记得你!我同事报道了你们从戈兰山谷救人回来的消息。你找我什么事?”
美国人,Jimmy心想,天塌下来也有心思喝酒。
“我们救回来的幸存者情况危急。他需要肾上腺素笔备用,才能接受下一次手术。如果拖着,他很可能撑不过二十四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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