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1/2)
沙漠的一天之中,最叫人振奋的时刻便是日落。
日落之前,万物如烟熏火燎,活力尽失,不过处于生存模式。
而日落之后,从人到羊都仿佛苏醒过来,在惬意的温度与边城宜人的风里,展开了真正的生活。
阿吉特和阿鲁娜打座机电话,询问晚上的火锅趴需不需要他们带什么东西来。不一会儿,陈延也打来电话,一本正经地客气:“肉我带,我这儿都让屠夫切好了。谢谢你借我车啊。”
Jimmy借机嘻嘻哈哈一通:“你们老板也真抠,三百公里是报销下限,这不是让你们坐牛车呢么。坐牛车给人看病,黄瓜菜都凉了。”
陈延:“是黄花菜。”
Jimmy:“得,陈老师又纠正我中文了,收学费吗?”
陈延:“你负责把麻酱化上吧。我这就到。”
挂了电话,他拿凉白开化麻酱,边化边出神。
陈延是他在伦敦大学学院的学长。陈延医学博士毕业那年他大三,给毕业晚会当志愿者,一名到会的教授突然脸色苍白晕倒在桌边,他手足无措冲向医务室叫来的就是陈延。
按理说陈延当时已经在联合国发展署实习,专攻的方向是流行病防治,留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后来他不知怎的却突然从联合国辞职,加入了美利坚无国界救援会,简称美援会。
三年以后,Jimmy也到了塔尔,在羊肉串摊前撞上陈延,喝个酩酊大醉才听他说起原因:联合国和其他大组织一样,按资排辈严重,一切□□为先,好几次为了保政绩而延误流行病的防治的最佳时机。
在新闻里,联合国是和平的楷模、是人类之光,可在非洲、在南亚、在中东,联合国行动缓慢、受四方擎肘、内部管理低效,还不如一些小机构能办实事。
为了“办实事”,他这个学长在塔尔安营扎寨一干就是三年。校友八卦群里说起离开伦敦的疯子,他们俩总能并列。他们说陈延是“理想主义者”,而他呢?他们说他“自私自利”。
陈延到了门口,敲敲门,探头问:“羊呢?”
Jimmy:“你说呢?早关起来了!你说你究竟上辈子干过什么亏心事,连羊见了你都嫌。”
陈延明显是松了一口气,把冻得硬邦邦的羊肉片往水碗里一泡,就瘫在沙发上了。他的头发上竖着几根毛,下巴上带着一圈青色的胡渣。
陈延:“昨天又加班了。”他摆摆手打消Jimmy探察的神色,“不是恐怖袭击,是有人在蓝丝绒打群架。送到我们那儿的时候有个肠子都流出来了——”
Jimmy:“我不想听。”
陈延:“肠子流出来了还不算完,他还——”
Jimmy:“我不想听。”
陈延:“好吧,总之比这块羊肉还惨。”
Jimmy:“我当时也在。”
陈延:“什么?在哪里?在蓝丝绒?!”
Jimmy:“那不是普通打架,是抢生意。我大前天接了一架重装直升机,纸面上手续都全,是来自K国、主运物资的,可实际上,我操,直升机运来了铀触发器。昨晚他们抢的就是那玩意儿。”
陈延:“别扯了,你当你拍谍中碟呢?造核武器的原料能装兜里让你抢来抢去的?就算你是——”
Jimmy:“碟中谍六就在我家反应堆取的景。哦当然了那个反应堆早开发成旅游景点了。还有他们抢的不是铀,是触发器,想造核弹二者缺一不可。你刚才说就算我是什么?”
陈延:“……”
Jimmy:“你干你的活,我拼我的爹,”他指指后院笼子里的一只活鸡,刚从农民那儿送来的,示意陈延去放血拔毛,“六点钟开饭,什么也不耽误。”
陈延不愧是医生,烧大菜如烹小鲜,活鸡转眼变成白斩鸡摆在桌上,连同一碟花生米、几颗糖蒜、腐乳、韭菜花,铺垫成一顿火锅的开场。
阿吉特一进门,四下望了望发现阿鲁娜大妈还没到,便揪住陈延问:“还有么?”
Jimmy隔着厨房墙听见了,欢快地打岔:“有什么?”
陈延叹了口气,往裤子上抹了抹手,掏出兜里一个U盘,问阿吉特带没带笔记本电脑,结果是没带——本地物资匮乏,机场自然不会给员工配笔记本电脑。而阿吉特家唯一的电脑是为了让他弟考计算机专业才买的,平时都锁在柜子里。
陈延回答Jimmy:“没你什么事!”然后边默认借用了Jimmy的电脑,边往里给阿吉特拷文件,还问:“小野还是香纱?”
阿吉特傻眼:“有……两个人?我看她们长得一模一样,是双胞胎吗?”
陈延:“……那就都拷给你吧。”他把文件拷进新建文件夹里命名为“正事”,然后再把它们拷进阿吉特的U盘。
远在厨房,Jimmy慢悠悠地泡了壶茶——法国麦森的奶白镂空茶壶,有点年头了,他倒今年明前的龙井进去覆盖住壶底。
他有个水管是专门接的沙漠中的井水,此刻用滤水器再次过滤,倒进茶壶。
酸枣枝的八仙桌上,一台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古董时钟刚上过弦,滴答摆个不停。第一泡倒掉,第二泡的热水先温好了杯子,再满上。
等他端着茶杯回到客厅,其余三人已经围着咕咚咕咚冒泡的火锅侃得天南海北。
阿吉特最爱听陈延讲他在非洲联合国做流行病防治时,遇到的冥顽不化的当地人,就好像塔尔人能比他们强多少一样。
而阿鲁娜把自己三个孩子的学业翻来覆去又数了一遍,Jimmy也听得耐心,给她夹起一块“七上八下”的肥牛片,略带抱歉地解释:“我也希望我能给你更多建议,可我是在英国上的学。”
阿吉特:“陈也是在英国上的学!”
Jimmy:“当然了,我们都上的伦敦大学学院。你不知道吗?”
阿吉特立刻顶礼膜拜。虽然他根本连伦敦在哪里都没有概念。英国对他远似天边。
陈延唠叨不停:“可惜你是浪费了。学的化学工程,可现在做的这是什么?你本科毕业论文就拿了最高荣誉吧?为什么硕士非要——”
Jimmy把自己的茶喝光却给对方满上的是酒:“行啦,半个切尔西区都跟我的姓,你就别替我操心了。陈医生,就你兼济天下。”
陈延一口肉掉在麻酱碗里,夹半天也没夹起来。
陈延:“有完没完了?秀了多少回了怎么来来回回老是这一句?”
Jimmy指着窗外又指了指电火锅:“发电厂也跟我姓。”最后他指了指盘里的肉,“它们也跟我姓。不服别吃啊。”
Jimmy开了一瓶孟买蓝宝石,又开了瓶哈瓦那。
两种酒的味道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天上的自然是让人如醍醐灌顶身心通透,而地下的却也旖旎万分让人自甘堕落不能自拔。
阿鲁娜回家还要给孩子们做饭,所以不喝酒。陈延是死板的医生,大呼喝酒有害健康也浅尝辄止。只有阿吉特孤身一人由Y国首都贬谪至此沙漠腹地,一杯接一杯地喝,像是在喝沙漠里最甘甜的井水。
Jimmy拍拍他的肩,问他:“拉希米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他好像在黑市陷入麻烦了,你能不能托你弟打听打听,他最近忙什么呢?”边说边作出一副咱们塔尔机场是一家人,谁有难了其他人都得伸出援手的样子。
阿吉特喝醉了直点头,结果按了半天按开Bose音响系统开关,正好是一个劲歌热舞频道。
他于是拉着阿鲁娜大妈和陈延原地跳了起来,看得Jimmy认真考虑了下要不要通知发电厂今晚塔尔全城民宅停电。
饭后,陈延把筷子往桌上一撂,示意Jimmy到院里抽根烟:“你托我查的创可贴,可能有点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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