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1/2)
一念至此,越空见不禁加快了脚下步伐,四处去寻找孟玄离的身影。
“越道长,”须臾间,蘧之衍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响起,“不用找了。”
言下之意,孟玄离并不在这些人当中。
庞大的人群遮挡了越空见的视野,于是乎,他缓缓穿过人群,心想这个地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最后,当他从人群中走出来,抬起头环顾四周时,有些惊讶地发现,他们此时站着的地方,居然是一座修建在地底的神殿。
这座神殿的上方悬浮着一尊硕大而古老的紫铜炼丹炉,炉身四方分别盘踞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一一对应着四面靠墙鼎立,与神殿同高的东方孟章神君,西方监兵神君,南方陵光神君,以及北方执明神君。
神殿中间的地面是一片圆形的青碧琉璃,坚如磐石,不知有何用处。那青碧琉璃上绘有四象二十八宿星辰,当中还有日月同辉的奇象。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越空见总感觉那青碧琉璃上的星宿以及日月看上去并不是静止的。
他刚蹲下去,正想细看时,左耳忽动,捕捉到了一丝微乎其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到了他肩上。
越空见抬手掸了掸左肩,指尖倏时沾上一抹白灰。
他低头嗅了嗅那抹白灰,五官霎时扭曲起来。
居然是骨灰。
他都还来不及抬头,蓦然听见顶上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紧接着一团巨大无比的黑影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压了下来。
未待越空见做出反应,一束耀眼的白光已及时出现在他头顶。
下一秒,黑影消失,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震得四周都跟着晃动了几下。
越空见定睛一看,原来是神殿上方那尊炼丹炉把东面的祭台给砸出了一个大炕。
他站起身来,冷不防听见那尊被嵌在大坑中的炼丹炉内传来“咚、咚”的两下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这个想法刚在他脑中生成,下一刻,那炼丹炉的铜盖突然被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从里面给震飞了出来,差点伤到没来得及躲避的庄亦求。
紧接着,一头黑黢黢的庞然大物从炼丹炉里直着身子缓慢步出,连带出一地的骨头碴子。
那张人脸,怎么看怎么诡异。
越空见心想。
远处,庄亦求死死抓着手中的剑,像是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切给吓坏了,瞪圆了眼睛,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此时,怨起一腿一尾已断,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乌黑的血珠不断从它身上被逆扭折断的铁鳞中渗出,最后滴落在地。每往前迈一步,它的喉咙里便跟着发出一下又缓又重的沉喘,黑色的眼睛中透着杀气,死死盯着蘧之衍不放。
此时,蘧之衍手执谈玄,正站在神殿上,目光冰清,面无波澜。
顷刻间,他指上谈玄一转,怨起的第二条腿瞬即被掰扯至最为扭曲的弧度。
嘎嘣一声,断了。
再一转,第三条腿,又断了。
接连被断两腿,怨起禁受不住,愤而仰天长啸,令人发怵的嘶吼透过利刃般的尖齿,响彻神殿四周。随即,它失控地将剩余的两条粗尾往祭台上使劲一甩,瞬间将其粉碎。
过后,它回过头来,口中喷吐着白气,黑色的眼睛蒙上血雾,恨不得把蘧之衍生吞活剥。
“不高兴?”
远处,蘧之衍轻轻抿唇,看着怨起,展出一个淡漠的,凛如霜雪的笑容。
“那你能看出来,我也一样吗?”
言语间,他又一次转动谈玄,玲珑剔透的箫管与雪白修长的手指穿叠在一起,分外赏心悦目,却也危险十足。
怨起领教过那白玉箫的厉害,一见他转箫,便立即警惕地向后退缩。
下一秒,蘧之衍将谈玄执入手中,微微弯唇,语调清冷。
“别怕,”他对怨起说,“我,先带你见位旧友。”
话音刚落,蘧之衍将谈玄举于唇边,六指按住箫孔,吹出一道曲子来。
那箫音极其古怪,曲不成调,喑喑呜呜,听起来有一种苍苍然的悲冽。
它不像是箫声,倒像是某种神秘的、失传已久的远古语言。
而蘧之衍,正在用这种神秘的语言,召唤着来自远方的死灵。
伴随着蘧之衍的箫声,一团奇飕飕的阴影自地底升腾而起,渐渐凝变成一虚幻兽形。
蘧之衍放下谈玄,连眼皮都没抬。
“何方妖。”
那妖兽原本不会讲话,因蘧之衍施与了它灵识,此时也能开口了。
“郕都怨起。”
话音刚落,越空见与庄亦求同时睁大了双眼。
蘧之衍一字一顿问:“生,死。”
“魂聚四十六年,魂散四十七年。”
蘧之衍眼睑垂着:“为谁所杀?”
“庄天采。”
此话一出,除了面无表情的蘧之衍以外,其余二人脸色皆变。
蘧之衍抬眼:“退。”
话音刚落,那团阴影瞬息无声散去。
此后,神殿陷入一片死寂。
听完那死灵与蘧之衍的对话后,越空见越想越觉得不对,可一时之间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原来,当年逃脱的那头怨起已经死了。”
说着,庄亦求倏地转头望向蘧之衍,接着道,“如今这一头,乃是漏网之鱼。”
他一只手握紧了剑,另一只手捏成拳头,话说完了还一直在盯着蘧之衍,像是极其渴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也不知过了多久,蘧之衍忽地侧过脸来,与他相视片刻之后,对他微微一笑,还点了点头。
庄亦求看起来像是有些后知后觉,当意识到那点头微笑代表了蘧之衍对自己的赞许之后,出乎意料地没有珍惜这个与他对视的机会,反而是错开了蘧之衍的目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脸色转换飞快,看不清是红是白。
他抿了抿唇,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松拳以后,满手的汗。
不远处,越空见听了庄亦求的话,看上去有些怔忡。
事情,是这样子的?
蘧之衍收回目光,转过身去,再一次望向怨起。
“重见旧友,不喜?”
今日的蘧之衍,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笑了很多次,越空见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过这么频繁的笑容。
“那,我带你认识一位新朋友。
话毕,蘧之衍复将谈玄举起,吹出了另一首曲子。
洞箫声动,渐响渐高,好似衍溢玉壶,又如冰弦倾漏。
此前,越空见从未听过蘧之衍吹奏这首曲子,听那箫音清越空明,心中一阵翩翩然,仿佛灵魂跟着就要呼之欲出。
他觉得这箫音有些玄乎,扭头看向蘧之衍,却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只见蘧之衍像尊佛一样站立在那里,看起来与平常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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