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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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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道悦与赵晃离开以后,整个金墉城都宛如浸没在令人难以忍受的静寂中,唯有不间断的落雪敲打着光极堂的外墙,一声声打在心上,烦躁感又从周遭开始蔓延。

皇帝忽地“嘭”一掌摔在案几上,带起散落其上的奏表惊恐地颤抖,一旁随侍的黄门令“咚”地膝盖着地,匍匐着身躯一副畏惧天威的模样。

拓跋睿冷眼扫过光极堂的四角,像是瞪着什么不肯显形的鬼魅,他的视线从左晃到右,从上晃到下,再慢慢收回来,移到跟前的奏表上。

他心不在焉地看着奏表,思绪却已飞到今日在太极殿上面见朝臣,只是朝会时群臣的话语都变作嗡嗡作响的恼人蝇虫,皇帝双眼凸出,面色青紫,在群臣中搜检着什么东西。

“陛下……?”

黄门令怯怯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拓跋睿的动作,他的身子一僵,似乎还没有从臆想中回过神。半晌,才见他睁着泛红的双目转向跪在一旁的黄门令,后者大惊失色,埋下头贴着光极堂冰冷的地面,屏息一动不动。

皇帝长喘一口气,方才糟糕的脸色逐渐恢复成常态,在漫长的等待中,黄门令额上的冷汗滑落在地,溅起微弱的脆响。

拓跋睿忽然开口问道:

“今日怎么不见任城王?”

黄门令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抖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皇帝问的是任城王为何没有出现在朝会,黄门令闭上地吸气,然后竭力保持恭顺地回答道:

“陛下,任城王在十一月中旬就上奏重病,归第休养了。”

皇帝冷哼一声,接着,光极堂内回荡起拓跋睿阴桀的笑声,黄门令只感觉克制不住眼泪,仿佛下一刻他也会被打死在这里,在光极堂圣贤的众目睽睽之下,像一条没有尊严的狗。

拓跋睿笑够了,慢慢收住笑声,随手拿起一份奏表,惬意地翻了翻,也不细看,而是说:

“难为他了,六十七八的人了,还死撑着不愿去见先帝。”

黄门令不敢贸然答话,口称诺诺地含糊应了两声,也不敢抬头。

皇帝毫不在意黄门令的存在,捏着手里的奏表,感觉到一丝乏味,复又扔回案几上,视线不安分地重新审视着光极堂里挂着的每一幅画。

光极堂,或者说过去的皇信堂里的先贤画像是先帝时的将作大官蒋少游的手笔,拓跋睿不觉有什么过人之处,勉强能称中上,画到最后,似乎先贤都长着同一张脸,双眼无神,不像贤人,倒像道经中形容的恶鬼。

皇帝的目光落到某处时,跪伏的黄门令听见他低声的咒骂,一连串的吐词绝非正音中的某个字句,黄门令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是在洛阳城内失落已久的北语。

拓跋睿的双眼牢牢定在东北角的一幅画上,那上面是汉时的大将军卫青,他低笑道:

“诘汾皇帝无妇家,力微皇帝无舅家。”

黄门令又是一愣,不知道皇帝为什么会没来由地叨念起北人先祖的传说,不过他自然是没有胆子问话的,只能默默吞下疑惑。

“贺昭仪呢?”

皇帝又问,只是语气比先前问及任城王拓跋渊时要缓和许多,或许拓跋睿自己也没有察觉这一变化,拉着脸不冷不热的模样,看不出阴晴喜怒。

黄门令不敢隐瞒,急忙回道:

“贺昭仪在崇训宫。”

拓跋睿微微眯起双眼,隔着阖上的殿门眺望,不知在看什么,手指轻轻地、无意识地在御座上摩挲,旋即,黄门令听见皇帝又一次深不可测的笑声:

“去崇训宫。”

崇训宫的贺昭仪是贺衍的妹妹,名为贺盈,在皇帝即位后被纳入掖庭。贺衍这一辈只有一子一女,贺盈是小妹,入宫时十六岁。贺氏因为先辈的缘故一直镇守北疆,贺盈来到洛阳,已有三年不曾见过家人,又无所出,平日深居崇训宫,除非大节庆,几乎不与他人往来。如今宫中并无皇后,太子拓跋桢的母亲死于拓跋睿登基后第三个月,中宫悬置,朝臣也催过皇帝数次,尤其在拓跋桢被立为太子交给保母教养后,呼声愈大了。

从光极堂到崇训宫时已近午时,皇帝随口问了问贺盈的近况,服侍的宫人们说没什么异常,每日该如何就如何。稍稍算作异常的是贺昭仪爱书,近日有些过火,似是伤到眼睛,连外面的雪也觉得刺眼了。

皇帝一听,怒火直蹿上脑门,一时间恍若能将白雪点燃,他冷声道:

“为何不禀告朕?”

宫人们跪下告罪,拓跋睿恼怒至极,正要发作,却听见一声极轻的呼唤:

“陛下。”

皇帝一怔,回头看去,贺盈立在殿门处,微微低头,避开白得令人心悸的雪,细瘦的颈袒露在风雪中,几乎要融入进去了。如果说贺衍完全继承了父辈的血脉,是传统的北人长相,那么贺盈则恰好与之相反,一举一动都出自身为她母家的清河崔氏,外柔而内刚。

拓跋睿的怒意倏地熄灭,但看向贺盈的眼神并无喜悦或是垂怜,只是快步走向殿门,蛮横地拽过贺盈纤弱的手腕往里走去。而贺盈眼睫微动,另一只手难以控制地发抖,她用指甲紧紧地掐着手心的肉,回身望了一眼殿外。

崇训宫厚重的宫门徐徐合拢,化作沉默的笼子,片刻前惊慌失措的宫人们又如飘雪般四散而去,各做各的事情了。

而贺盈也不例外。

皇帝离开崇训宫是在两个时辰后,宫人们鱼贯而入,为贺盈准备好热水和吃食,她只安静地坐在床塌上,宛如一个将死的布娃娃,暴露在外的细白手腕和脖颈处隐约可见数道红痕,显眼地展示在人前。

宫人们是不能看的,垂着脑袋木偶般收拾着殿内的残局。贺盈拒绝了端上来的点心,恹恹地倚在床头,轻声吩咐道:

“把我上次未。”

随侍的女官是跟着贺盈长大的,看她疼极的样子,含着眼泪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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