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真亦幻(1/2)
和期猛地转头,却发现后面不见“女先生”的身影,也变成了一团漆黑——那些照耀他们一路的灯笼全都不知所踪了。
和期不怕黑,也不畏鬼神。她琢磨了下,向面前的黑雾发问:
“你给我下药了?”
由于秘宝堂的缘故,她接触了许多奇闻异事。比如,江湖中有一种奇药,人服下后会立即昏迷,但神智会入幻,醒来后向旁人描述幻境种种,宛如亲历。
“嚯,还知道‘下药’?”
“女先生”的声音忽远忽近,在她脑袋顶上盘旋。“你一个朱门妇人,还挺有见识的。”她奇道,很是意外。
“这有什么奇怪的?”
和期想挠挠鼻子,却发现自己的胳膊不见了,抬腿也是徒劳——她的身体好像与这无边无际的浓黑已融为了一体。幸而她还能讲话,和期啧啧称奇,感慨道:“真是罕见……你这用的是什么药?”
“不对,”她想了想,又自我否定,“‘你’是我幻觉里的人,问也是白问。”
“噗,你觉得我是假的?”
前方,鬼魅般的“女先生”响起一声轻笑:“终究还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见识浅薄……世间奇事桩桩件件,都是你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咳,就是想到了,估计你也不敢信。”“女先生”嘲弄道。这人一向严厉刻薄,还从未她用如此欣悦的口吻讲过话。
真人也好,假人也罢,这怪事来的没头没尾的,令和期没什么兴致刨根问底。“行行行,”她耐住性子敷衍,“你本事比天高,能跑到我的幻觉里同我讲话——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假如你是真的,想让我怎么个死法?
她屏息静待,可却没人应她了。
*
半山腰的屋子里,戚策琰在凭窗远望。
天色不透亮,弥散着雾状的灰黄,还明暗不均。云朵呈丝缕状稀疏,如耄耋老人的须发,在呼啸的山风中零落漂游,无所依归,叫观者的心绪也散乱不堪,无法安宁。
那狐狸还没回来。
对于心中涌动的不安,戚策琰很迷茫。时辰还早,离日暮西山还远着,那人几日以来都是披星戴月而归,他没理由担心。戚策琰心想:定是刚才“先生”对她大肆褒奖了一番,令自己无意识地起疑了,不然没法解释。
他闭起眼睛,凝聚心神,令风声的呼号漫过耳畔,试图让熙攘的烦忧随风一同消散。
忽然,风声中多了一滴不谐睦的异动。
叮叮当当,有人在开锁。
明知十有八~九不会是和期,戚策琰仍怀有希冀。他掩窗,转身,眼睁睁望着门扇两开,然后从中进来了一张熟面孔。
“善客,福报来了!”女子半老年纪,着红裙煞是惹眼,但与她洋溢着喜气的笑容倒很相称。她一进门就朝窗边立着的戚策琰奔了过来,口中连声道贺。
“恭喜善客,您夫人啊,有喜了!”
*
怕是不怕,但总黑黢黢的,不见他物,一是无趣,二是烦闷。
和期游魂似的浸泡在黑暗里,时不时喊上一嗓子,可“女先生”再也没出现过。
和期心烦意乱。
按照她先前的谋划,“上策”应进展如下:她不断激怒“女先生”,试探“贵子方”的底线,待到“女先生”忍无可忍之时,就会把她当做可疑之人逮起来。之后,她再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诱这些人揭开骗局真相,而后钓出幕后主使。和期想,如此是一箭双雕:不仅能顺藤摸瓜,一举端了这耗子窝,她还能回避长教习、神不知鬼不觉地达成自己所愿。美哉快哉。
如果“上策”不顺,那意味着她单枪匹马杀入敌营、取敌将首级的美梦已破灭了,要靠戚策琰的营救才能脱困——此为“中策”。说实在的,对“中策”和期顾虑颇多,因此计要求苛刻、充斥着变数:她长教习的抉择是变数、“贵子方”的提防是变数、她能否成事也是变数。
稍有不慎,“中策”就会变“下策”:她与戚策琰一事无成,满盘皆输。只逃出生天、勉强保全性命耳。
可现在这情况……算什么呢?
她深谙“应时而变”之理,哪怕造化弄人、她所有的算计都落空了,她也无所畏惧:见招拆招就是。可谁料“贵子方”行如此阴诡之举:它不出招,而是让她与世隔绝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和期挺不是滋味,秘宝堂有那么多有真才实学的先生,自己却贪玩偷懒,未听其教诲。如果好好学了,即便她仍不知道怎样破局,最起码,也能搞清楚“贵子方”对她到底做了什么。
眼睛似乎还在。细看下来,和期发觉她周围的黑其实变化多端:时而如烟雾般轻盈,时而如黑芝麻糊般粘稠。和期心火猛起,想张嘴对着黑芝麻糊恶狠狠地啃咬一口,却找不见嘴。
这是幻境,我在做梦。
和期将这话默念好几遍才冷静下来。她凝神静气,又将自己的筹划从头到尾推了一遍,惊觉原来滴水不漏的计谋其实像个筛子。戚策琰总是说她“马虎精”,如今看来,他识人的眼光确实毒辣。
悔悟后,和期也不免迷惑。以往她行事,即便思虑不周,终归还是能着眼大局、留着心眼挑招选式。可这次不知为何,却处处散发着鲁莽蛮干之风:该铤而走险的地方,她铤而走险了;该小心翼翼的地方,她却也兴高采烈地选了刀尖舔血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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