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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 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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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 安曦与安熙

(注:这篇番外是讲安熙与伽罗初次相遇的故事)

01.

被人从悬崖上扔下来的时候, 她以为自己用不了多久就会死去。

骨头都像是全都被碾碎了一般, 全身上下再没有一块好的皮肉,若是就以这副尊荣出去会见旧友, 大约也不会有人认出她来。

然而或许自堕黑暗的人天生一副韧命,天降雨露,嘴边虫草尚可充饥, 她被人废去一身功体, 如今已与凡人无异, 自然也可维持着凡人最低的需求苟延残喘下去。

意识时时混沌,偶尔清醒, 她也会想起此刻自己是何人是何姓名,身下又是所在何处。

她本名叫做安曦, 原是世家长女, 可惜后来家道中落陡生变故, 她投身魔门,修炼起了世人所不齿的魔功。

魔门为世人所畏惧厌弃自有它的道理,魔道中人以杀为荣,有些是修炼到后期失了为人的理智, 有些则是天生反骨,最喜看别人垂死挣扎的丑态。

不过她投身黑暗, 只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却始终丢不了骨子里的迂腐。

师兄师姐催促她杀人, 催她杀了血洗山村时留下的那一个小孩子, 她不肯, 甚至还偷偷放走了那个孩子。

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但这一次上头的人终于忍受不下去,将这个不懂规矩的小丫头关进牢房,经了一番拷打又费了功体,逐出魔门后又将她丢进镇魔崖下,就像丢弃一条死狗那样随意。

最初的时候她不是不惶恐的,从她愿意抛弃原则投身魔门就能看出她是一个多惜命的人。但即使深陷泥淖,也总有些底线,她是死也不会去触碰的,其中一条就是绝不杀孩子。

被丢下去的时候她也就释然了,心中一片豁然开朗,虽然不想死,但能这么痛快的死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只是内心深处终究还藏着一团火,还是想活着的。

她这么想着,竟也真的苟延残喘留了一条命。

02.

安曦被丢下的地方名叫镇魔崖。

光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这理应是魔道克星,做了魔门葬身之地也算合宜。

只是她毕竟命大没有死成,也就不得不在能动的时候开始找寻出路。

关于镇魔崖的传说很多,有人说是神话时代神明大战的遗址,神明留下的清气保护着这片地界,这才让魔门秽物不得出入,入之则必死。

也有人说镇魔崖下藏着妖刀,吞噬神魂,不说魔气入体者,即使是普通人入内也无法活着出来。

于是常有大人骗小孩,说要是不听话就把小孩丢进镇魔崖给妖怪吃掉。

安曦原本也是听着这些恐吓长大的,但到了生死关头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镇魔崖明面上四面环山,除了上方便没有其他的出入通道,安曦如今已经是个半截身子将入土的废人,上不得天,入地也入不了几寸,只得试着从四面山石的某一处寻到一丝缝隙。

最终缝隙没有找到,倒是发现了一个山洞,藏在丛生的杂草后面看不真切,若非非安曦贴着地,从侧边一寸寸地摸过去,她也未必能发现这个隐秘的山洞。

但费力地挪进去之后,她又失望了,山洞里三面石壁,挡得密不透风,根本没有什么密道的存在,倒是山洞正中央立着一把长刀。

或许可以用这把刀挖出一个通道来。

这个想法冒出来之后又迅速地被她否决,且不论这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刀足不足以支撑她到挖开山石,单就以她现下的状况,能否将那把刀成功□□还是两说。

长刀横直,刀身长而窄,光是露在外面的部分的长度已五尺有余,也不知是不是被搁置太久,刀身上恍如蒙了一层厚重的灰尘,连半点锐利锋芒都不曾显露。

仅有的这一点微末希望就在自己面前,要安曦就此放弃,她也心有不甘,然而身体无力,难以支撑,便只得含着那点不甘去瞪那把蒙了尘的刀。

视线由远及近,安曦看到刀身上似乎映着什么黑影,细看时又在靠近刀颚处看到两个字,被灰尘蒙着有些看不清楚。

安曦眯起眼睛瞪视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朝那两个字上吹了口气。

霎时间冷兵交互的声响在狭窄的岩洞里回响起来,安曦也终于在惊鸿一瞥间看清了蒙尘的那两个字——

「无争」

紧跟着安曦便忍不住惊愕地瞪大了眼,含了意外与惊恐的眸中映出无数锁链交叠的场景。

仿佛就那一口气便将藏于刀中的精怪吹现了形。

无处着力的锁链萦绕在刀身周围,一圈一圈凭空飘浮在空中,将没入底下的长刀紧紧包围着锁在原处。

而在锁链的边缘,刀身不远处,却又显露出一道人形的影子来。

影子是少年人的模样,黑衣墨发红眸,他的个子很高,却也因此让身形显得更加单薄了起来,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眼神也是放空的,只虚虚地落在前方,像是一具没有温度的精致木偶。

他离安曦很近,近到后者一伸手就能碰到他,于是她便下意识伸了手,布满狰狞伤痕的手掌伸出去,落到另一只如白玉般漂亮的手半寸的距离便停住,只敢微颤着去碰了碰那葱白的指尖。

是软的,也是热的。

指尖相触的那一刻,安曦跟着抬头,自己都说不清心下陡然翻腾的情绪是惊恐还是惊喜。

眼前的少年人周身同样围绕着一圈锁链,一根可溯一半源头直到他的脖颈,但当安曦抬头时才恍然惊觉,少年人藏于宽大的黑袍衣袖下的手腕上、赤|裸|的脚腕上,同样都各自被锁链绊住,像是要将他锁在这里。

这大概率是个危险的人物。

但是这又确实是个有温度的……活物,或许是人,又或许是什么妖怪。

可那又有什么要紧的呢,她究竟有多久没有见过活人了?一年?两年?或者会是更久?

自从被从山崖上丢下来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去记过时间,但这些时间足以让她身体里的一部分骨头重新长好,让身上最狰狞的伤口结痂,必然不会短如一日一夜间。

时间久了,安曦也禁不住开始自言自语,试图假装这世上并不只有她一个活人的存在。伤口伤在身尚可愈合,但蚀骨的孤独足以让最强大的人彻底崩溃,最终连理智都不复存在。

因此在看到那个少年模样的“人”之后,安曦第一反应是惶恐与惊喜交叠,随后便是怀疑,她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自己因为太过寂寞而自我创造出来的幻想。

孤身偷命太久,她连真实的触感都已经遗忘在了记忆深处。

就在安曦迟疑之际,那个少年人却突然动了起来。

他先是歪了歪脑袋,目光从前方的某处往下移,虚虚落到安曦的脸上,然后逐渐有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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