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与夜雨(1/2)
子时四刻,京都下了一场雨。
雷鸣声漫过了山巅,书生在荒道上仰头时看见了那道穿过云层的闪电。
马蹄声奔腾在暴雨之中被马蹄溅起的泥水甩在了书生的衣衫之上,此时的他有些狼狈。
他抓着缰绳手中还攥着那个空荡荡的酒囊,雨水浇湿了他的衣衫,书生的鬓发贴在头皮上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望着前方响着雷霆的山巅却只觉得畅快。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痛快过了,他看着那些响彻四野的雷鸣,心底甚至还期望着能有一道雷能降下来把他劈个魂魄俱碎。
暴雨又急又碎,瓢泼的雨珠如弹子般敲打在书生的身上,他出走的急并未准备什么蓑衣斗笠但此刻四野里无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纵马狂奔的了,人言俗世离了他千万丈,那些仇与怨也离了他万万丈。
书生纵马奔着在荒道上踏出了一片泥泞的深迹,四野里俱是渐渐荡开的雨雾,视线本就不清楚再加上他又奔的急,不过是奔出了两里来路便被失了蹄的马颠的跌落在地上了。
但是这一跌却没能要了他的命,书生被甩在了荒路旁的稻田里淤泥沾满了他的全身,但也保住了他的命。
他挣扎的爬起暴雨从头淋下无边的夜空里偶尔闪过几道撕裂苍穹的雷电。
书生呆呆的站在哪里在一片稻田里,此时稻苗还未长成但也是郁郁青青的一片了,数万根的稻苗直冲冲的向着天,书生看着那累积着如山般乌云的天,暴雨冲刷着他沾着泥土的脸庞。
书生闭着目仰头望着天,忽而他发出了一声疯狂的嘶吼,但一声惊雷从天边响起那声嘶吼被掩盖在雷声里很快便消减不见了。
书生低着头,他看着他那满身的污泥任由着那些天降的暴雨冲刷着自己,他捂着头与脸突然生出一种疯狂的意念来,他想拉扯着自己他想看看这幅皮肉之下到底有着什么。
心脏疯狂的跳动在他的胸膛之中,四野的雨声是他耳边唯一的声响,那声响伴着心跳之音一下又一下的提醒着他他还尚在人间的事实。
书生在雨中呆立了很久但最后他却什么也没做,四肢的寒意已经让他的感官麻木了,最终在密集的雨幕中他缓缓的迈动了步伐。
他站在那什么也没有做,除了那声消散在雷鸣之中的怒吼,天地间恍若并没有他挣扎过的痕迹一般。
如山的乌云仍悬挂在半空之中,书生艰难的睁开了眼帘去看向那些乌云突然自嘲的笑了笑。
谁人不都是这天地之间的囚徒吗?就连那群神仙也例外不了。
书生想着他从稻田里再走上了荒道,他拾起了一旁跌落的酒囊回身看了一眼那被他的身躯而压塌的秧苗,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锭银子抛进了其中。
他环顾了茫茫四野在一旁的树下找到了他的马。
就在刚才被甩下马的那一刻,书生第一次升起了对命运的怨怼之心。
他无法反抗甚至无法挣脱,日日夜夜里那些浸透了鲜血的梦魇仍在紧紧抓牢着他,他呼了一口气牵回了马。
被淋的湿透了的马在雨幕之下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嘶鸣,天际此时又滑裂过几道雷电,书生仰头望着那些雷电跨上了马。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攥紧的酒囊,也看了一眼满手的泥泞,那些暗色的泥土在夜幕之下如同干涸的血迹暴雨冲刷着那些痕迹,但却永远的也冲刷不掉那烙印在灵魂上的血迹。
他在暴雨中握着了缰绳环顾着茫茫的四野,恍若天地之间此刻就独留他一人。
他继续往前奔行着,他也只能继续往前奔行着,像是那样他就能把那些泥泞那些血迹永远的抛于身后一般。
此时天际划过一道闪电震裂了寰宇,云层之下天地之间只有这一人破开千万重雨幕独独的向前奔行。
另一边。
细颈的仙鹤宫灯安然的立于大殿的两侧原本合好的窗扉此时此时被突至的暴雨打开了一条缝,有风吹来呼呼的在空旷的殿内徘徊。
宫灯内的焰火被吹的左右摇摆婉约的如同歌伎扭动的腰肢,风吹拂着殿内的轻纱那些轻纱如同在水底招摇的水草在宫灯的映衬之下在壁上投出了绰绰的轻影。
周勤娘侧着头枕在枕上一时之间被那些呜呜的风声所惊动了,她睁开了眼便看到了那大殿之内重重晃动的影脉。
如同鬼魅一般晃动的影子在周勤娘睁眼的那一刹那有些惊吓住了她,那让她以为芙蓉宫里的那些枉死的冤魂此刻通通都来找她了。
她睁眼的瞬间被惊的颤抖了一刹那,但也只是一刹那,她很快的便镇定了下来。
周勤娘缓慢的眨了眨眼睛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皇帝安然的睡颜下了床,她为一旁还在酣睡的人合了合被角,披了一件衣裳向着风涌处走去。
屋外此时正在下着暴雨,殿外种着的夹竹桃被雨打的四散零落娇艳的花朵碎在雨幕里,这样雨夜像是屋外有着无穷的雨在拍打着四方的窗。
周勤娘拍着有些惶惶的心房看了一眼窗外被闪电划开的天际长叹了一声而后合上了窗,殿中錾花的香炉袅袅的升着烟气在合上窗的这一刹那整个殿内都静极了。
周勤娘站在窗边似乎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响之声,她静静的吸了几口气缓了一下原本惶惶的心情便想转身向着床榻边走去。
但此时殿门外却响起了敲门之声,那几声响动打破了这一殿的宁静,周勤娘不得不转过身来向着门边走去。
报信的小太监是皇帝身边的人,他伸着头看了一眼床榻内还在酣睡的皇帝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上前。
但周勤娘轻轻的抬了抬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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