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2）

烟气渺渺，很有几分仙风道骨，但舒檀对这里实在陌生。他在庭院中随便晃晃，便会有侍女极欢快地同他打招呼，来来往往不过几张面孔，偌大的一个山头，算上他住不到五人。这里应该是简无介的居所，照林净莲所言，他便是这里的主人，理所应当是位神仙。

舒檀找了棵树，独自歇在树荫下，百无聊赖地看着地面排布的石砖。流水纹里氤氲着仙气，潮汐一般涌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如舒檀的心绪。他终于可以走路了，好得不能再好，但他疑心其实自己没好透，因为他已经记不得一个人健康时是什么感觉了。

他这两天一直走，天天走，抓住一切走路的机会。他不关心周围的景，不关心身处何地，甚至不在乎自己到底是谁，他只是迷恋双足踩在坚实地面上的重感，以及跋涉后不可避免的劳累。

他抹了把额上的汗，开始发呆。

“你在做什么？”

林净莲从他背后跃出来，舒檀没有防备，差点跌在地上。他双膝无力，两鬓都是虚汗。林净莲马上搀扶住他，让他依靠在古树上歇息。

“呼···呼···”

舒檀顺了顺气，才发觉自己刚刚无意识间屏了呼吸。他像是条渴水的鱼，大口大口呼吸起空气，颊上漫起病态的红。

“舒大仙，你跟以前不一样了，”林净莲也在他旁边坐下来，隔着一两步的距离，一点陌生从她眼里泛出来，“身体好差。”

舒檀扶额，他看向林净莲素雅的脸，终于忍不住问她：“可以告诉我···我以前是谁吗？”

“主子的好朋友，大神仙，穿白衣，从不喝酒。”

林净莲扳着指头数了数，像是忘了什么，停下来思索了一会儿又说：“喜欢打伞。”

“为什么要打伞？”

敢问仙人为什么要打伞。

“我哪里知道，”林净莲耸耸肩，“你才是舒致清啊。”

原来他还真是舒致清啊。舒檀支着脑袋想了想，未语先发笑。

“我真是舒致清？”

“是啊，”林净莲点点头，“主子不会认错的。”

她这样一说，舒檀本没想那么多，此时却惶惑起来了。他真是舒致清——林净莲口中的舒大仙吗，简无介真没可能认错人吗。要是认错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真正的舒致清还不知道在哪里受苦。

林净莲看他神色犹豫，甚是不耐烦。她虽是莲花精魄，生得温柔如水，但脾气并不很好。

“你真变了。”

舒檀很莫名，他当然变了。他今年才一十八，面前的却是几百年的莲花精。他原是仙人，他的朋友也是仙人。他病了那么久，又突然好了。这一切两天前才发生。他跟舒致清不过一样姓“舒”而已，毫无联系。

“舒大仙永远不会怀疑主人的。”

“啊？”

舒檀意外于这个答案，想辩驳又不知从何下手。他想说我不是舒致清，但他到底是不是，他自己说了不算。

林净莲突然站起身来，拍拍衣角上的灰，舒檀见她要走，连忙拉住她的衣摆。

“做什么呀？”

她似乎还是气，却仍是弯下腰来给舒檀搭把手。

“简无介回来了吗？”

林净莲笑了。

“我就知道主子从来不会错。你就是舒致清啊。”

“你当年第一次见我，也是这样问我的。”

“是吗？”

舒檀云里雾里地点了头，被林净莲拉去山门前一起等简无介。迢迢长路望不到人影，林净莲跑去摘了许多果子，用裙子兜了运送给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舒檀，要他一个不漏统统吃光，美其名曰“为大仙好”。舒檀只好开始吃，果子是青色，他鼓足了气才敢咬。他一直很怕酸。但咬开后流出的汁水很甜。毕竟是神仙的山头种出的果子，不好吃就太奇怪了。

一人一花闲聊了几句，林净莲对着舒檀将简无介大夸特夸。舒檀当然认同他人很好，但林净莲硬要说他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就显得有些过分了。

“哼，主子就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就算是舒大仙你也只能排第二。”她气呼呼地说。

啊，我能排第二啊。

舒檀心里很舒坦，连连点头。林净莲被哄得高兴了，随手送他两瓣金灿灿的莲花瓣，清气幽幽，闻着叫人心情愉悦。

等到夜幕升起，四野渐渐暗下，林净莲去点山里的灯笼，舒檀本想去帮她，可脚却不肯动。他仍在原地等着简无介。

山下慢慢浮出一点温暖的灯光，小红鱼一样悠游在夜色里。舒檀静静地看着，看着那条小鱼一点一点接近，直到长路尽头显出一个沉稳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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