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2)
朝廷军队做出征前的准备, 秣兵厉马, 兵部准备战马和兵器, 户部拨饷银。
离大军出征还有十日,萧逸那日匆忙走了, 好像有话要交代,顾如约支使桂香,“你去告诉青峰, 殿下回府, 往里传个话。”
小厮青峰跟拥翠居走得近。
这几日,顾如约吩咐沉香去厨房领了食材,把小铜炉搬到廊下, 炖鸡汤, 把备好的药材放入。
鸡汤足炖了一个多时辰, 沉香吸吸鼻子, “真香!奴婢闻着主子炖的鸡汤比厨房做的香。”
顾如约道:“鸡汤里放了几味药材。”
墙角的滴漏刚过申时, 外院一个媳妇通禀, “侧妃,殿下回府了。”
这媳妇是小厮青峰央了进来传话的。
锅里的鸡汤半个时辰就好了。
她每日炖一锅鸡汤, 等萧逸回来。
鸡汤好了, 拿官窑的天青罐盛了, 封好口, 怕冷了, 放入花梨木茶壶桶里。
初春时节, 黄昏时分, 天空铅灰色,沉香提着茶壶桶,主仆二人朝前院走。
前殿书房门口,两个太监一左一右站着。
桂香上前问;“公公,殿下在吗?”
阖府都知道顾侧妃受宠程度,巴结讨好,谁敢得罪。
一个太监殷勤地赔笑,“回侧妃,殿下在庆春殿。”太监又小声说;“殿下在议事。
难得萧逸在王府,顾如约已经来了,道;“我去书房等殿下。”
太监引着她去书房,沉香把手里的鸡汤罐交给太监。
顾如约第一次来萧逸的书房,书房面阔五间进深四间,三面墙是紫檀木书架,书架上工整地摆放书籍,书籍分门别类。
顾如约走到书案前,取下一本书,随手翻看,兵法类书籍,又放回去。
一眼看见书案堆着书籍上的锦匣,拿在手里,笑了,自画像,萧逸还留着,她以为萧逸已经扔掉或者烧了。
她在书案后书架上梭巡,这面墙书架上摆放着通史,顾如约抽出一部前朝的,发现书籍后面露出一个画轴。
顾如约伸手取出画轴,想看看萧逸的收藏,于是打开。
瞬间,灵动的眼眸凝住不动了。
顾如约的心脏咚咚直跳,拿着画轴的手,有点抖。
画上的女子娴静温婉,脱俗的美。
沉香也探过头看,看一眼画作,又看了看顾如约,惊奇地道:“这画上不是主子吗?”
画中的女子跟自己的长相极为相似,五官眉眼,相似度很高。
难怪沉香这个丫头能认错。
画上的女子跟自己有七八像,但是仔细看,神态根本不一样。
过了好一会,平复一下心绪,细看这幅画,这幅画上的女子身穿素锦棉衣,背景是一座府邸的花园,看花园背后假山,亭台楼阁,不亚于一座亲王规制。
女子着冬装,身后花园花草树木蒙着一层洁白的薄雪。
女子挽发髻,是已出嫁的妇人,气质高贵雍容,华美的服饰可看出是达官显贵官宦人家的夫人。
顾如约视线下移,看落款,单字一个拧
底下日期,农历九月初。
农历九月画的,顾如约自然地联系到萧逸的生辰,农历九月二十八,这张画是萧逸生辰时送来的。
那么这个画上的女子又是谁?跟自己如此相像,萧逸悉心收着这幅画,一定是心爱的女子。
顾如约身上一阵恶寒,瞬间浑身掉入冰窖一般。
离开书房时,心神恍惚。
沉香不明所以,看顾如约走路踉跄,赶紧扶住,担心地问:“主子怎么了?”
顾如约扶额,“我有点头晕,我们回去。”
失魂落魄地离开晋王寝殿。
穿过王府花园,主仆二人经过湖边,傍晚时分,天阴沉沉的,平静的湖面,异常冷清,王府正开晚膳,花园里没人。
顾如约驻足,站在湖边,王府花园里这片湖水一直流向外院。
初春乍暖还寒,太阳落下后,早晚温差大,湖水泛着凉意。
顾如约头脑慢慢清醒了,
曾经屈辱的想放弃,没有勇气面对萧逸,待看见前世的家人,改变了想法,打叠起心情,短短几日前,晋位侧妃,自己是何等感动。
萧逸带自己回府,是因为长得像画像中的女子,许多微小的被自己忽略的细节在脑海中划过。
她躺在村口树林边,苏醒过来,萧逸和容安看见自己惊诧的表情。
萧逸面对自己时,偶尔的恍惚,现在才明白是把自己当成另一个女子。
画像上的女子活着这个世上,萧逸身份显贵,却为何与她分开。
自己不过是个替代品。
这个画像的女子是什么人?从画上判断,这个女子双十年华,已经嫁做人妇。
从画上的背景看,女子所处之地已经下雪,这幅画是落款日期是农历九月初,从女子穿的棉衣来看,这个女子应该住在北边,北方的气候冷。
心一点点往下沉,难道萧逸对自己所有的好,都是因为另一个女子。
这样的现实,她很难接受。
天空落雨了,一滴两滴,打在脸上冰凉一片。
沉香看顾如约恍若没有知觉,任由雨淋在身上,提醒说;“主子,下雨了,我们找个地方避雨。”
顾如约的身形定住了一样,仿佛没听见沉香的话。
顾如约不走,沉香只好陪着主子淋雨。
雨滴落在脸上,像一滴滴眼泪。
突然雨停了,头顶撑起一把伞,顾如约徐徐地侧头看去,容安举着一把油纸伞站在身旁。
“下雨了,顾夫人怎么不避雨,还站在这里?”
容安的气质跟二哥顾仲方很相似,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顾如约掩饰住情绪,伸手雨伞外,白皙的手心朝上,接雨水,“头一场春雨,容公子不也没避雨。”
容安望着落雨的湖面,“突然想来花园看看雨景,顾夫人不也是赏雨吗?”似乎有一点惆怅,是想家了吗?”
容安心思细腻,看出她没有收藏好的落寞,道;“是,想家人了。”
容安跟萧逸亲如手足,不能让容安察觉,顾如约顺着他的话遮掩过去。
“我办了一趟差事,正巧路过扬县,晋王命我给你娘家捎去银两,顾老先生还写一封家书,托我带给你,今日没带在身上。”
萧逸让容安给自己娘家送去银两,没跟自己提过,如果没有看见那幅画之前,她听了一定会感动,可经过刚才,她什么都不敢确定。
问;“容公子这趟去还是上次杨村的案件?”
容安道;“凶案至今没什么线索,这件案子背景复杂。”
顾如约道;“全村没留一个活口,那一定有惊人的秘密想隐藏,官府户籍上在册的人无一幸存吗?”
容安道:“我查过了,因为案件发生在深夜,没有侥幸外出幸免于难之人?”
顾如约道;“或者有外出做工,跟家里有书信联系,也许知道点隐情。”
容安若有所思,“夫人倒是提醒我,常年在外做工的家人,就如夫人所说或许知道点情况,从这里入手,也许能查出点线索。”
容安想到案情,顾如约想自己的心事,两人短暂的沉默。
一股风吹过,斜斜地雨丝刮在身上,半边身的衣裙潮湿,容安把雨伞全部遮住顾如约。
“你还好吗?”
顾如约道:“好!”
“我回府了,夫人拿着这把伞。”
容安把雨伞递给她,顾如约看看天,傍晚的这场雨,黏黏腻腻,一时半刻不能停歇,道:“伞还是公子拿着吧,我们先到亭子里避避雨,雨停了再走。”
不等容安说话,她撩裙从伞下跑了出去,朝身后的容安挥挥手。
沉香追上主子。
容安看灵巧的身影,消失在细细密密的雨中。
兰林院里,柳轻罗拿绣花针的手顿住,望一眼窗外,道;“雨从昨晚下,总算见了太阳了。”
地上的大丫鬟说;“听说上元节晋王殿下带顾侧妃登上皇城观灯,过年这阵子,奴婢留意晋王殿下跟前的太监频频来给拥翠居送东西,奴婢看晋王殿下宠顾侧妃的比前阵子的良秀夫人还甚。”
银针在阳光下一闪,柳轻罗优雅地扬起手,把丝线扯起来,淡淡地说:“顾侧妃怎能拿胡氏作比,你这些话不妥。”
丫鬟偷着伸了下舌头,“奴婢造次了。”凑近小声红着脸说:“奴婢听说,晋王殿下到顾侧妃的屋里,后半夜还有动静……”
柳夫人用银牙咬断丝线,说;“把我去岁做的皮袍子找出来,给顾侧妃送过去。”
丫鬟说;“夫人去岁做的皮袍子夏天拿出来晾晒,收起来了,好像压在箱子底下了。”
柳轻罗进府两年,住在偏僻的地方,一年里见晋王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跟顾如约的关系不能断,这也是她唯一的指望。
柳轻罗出身商户人家,手头宽绰,在晋王府的日子不难过,可一个女人名义上是庶妃,别说子嗣,三年未承雨露,想长久在王府立足,晋王微薄的恩宠,对她至关重要。
刚进府时的踌躇满志,现在迫于形势,柳轻罗不能不寻找出路,平素出手大方,小恩小惠,收买人心。
不管府里的哪位姬妾,风光还是失意,她都与人为善,又谁知今日落魄,它日不能卷土重来,世事难料,柳轻罗待人和气,又心细如发,府里人缘不错。
丫鬟又说:“良秀夫人一直关着,屋里的丫鬟托了门路,分到别处,也不知道殿下何时把她放出来。”
柳轻罗放下针线,“走,我们去看看,毕竟相处几个月。”
丫鬟不解,夫人为何要去看胡良秀,胡良秀得宠之时,眼睛长在脑瓜顶上,如今落难,没有跟着众人落井下石,已经算厚道。
胡良秀被软禁在王府后面的倒座房里,柳轻罗去时,侍候胡良秀的两个婆子曾经得过柳夫人的好处,看见柳夫人前来,上赶着问好,“奴婢给夫人请安,夫人怎么到这里来了?”
柳轻罗看着倒座一间关着胡良秀的屋子,“我想看看胡夫人。”
一个婆子赔笑说;“里面腌腻,夫人仔细弄脏了衣裳。”
“无妨,打开门”
婆子取出腰间的钥匙,打开房门上的锁。
推开门,朝里道;“柳夫人来看你。”
连声夫人都不称呼。
倒座是王府做仓库的地方,如今的胡良秀的地位非当初可比,一落千丈。
柳轻罗走进去,倒座的小窗射入一缕阳光,光线有点暗,屋里简陋,看见胡良秀坐在炕上,云鬓散乱,形容狼狈,反正晋王是不会来了,她曾经幻想晋王消了气,能重新复宠,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死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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