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2/2)
“哦?愿闻其详?”
“苏子也曾说过‘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可见闲云野鹤、梅妻鹤子的生活终究是不现实的,尤其是我等世家子弟,生于锦绣,长于锦绣,比起普通百姓,少遭了许许多多的罪,自然的也要承担起治国齐家的责任——大丈夫立于世,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兆瑾滔滔不绝,犹如魔音贯耳。
眼看着兆瑾故态复萌,就要开坛布道,应家子弟纷纷策马扬鞭。
小郁相公却侧着头,眉开眼笑的只管盯着兆瑾看。
玉澈刚要反驳,枫林骑着马从他面前而过,他□□的骏马不知怎么受了惊,撒开腿就追着枫林而去,玉澈大惊之下连忙握住缰绳,险些没被甩下去,一路惊叫着被驮着跑远了,留下一把情急之下脱手而出的文人扇。
“没事没事!”兆璟拉住玉溶,忍俊不禁,“只是追着那匹母马去了!”
山路陡峭,众人下马步行。
飞鸟林间对唱,与溪水游鱼相映成趣。
山路石子湿滑,越往上走,人迹越少,走不了多久众人便累的不行,遂寻了一处年代久远的亭子,名唤“来仪亭”。
“这山上有许多绿竹,所谓‘有凤来仪’,这亭名倒有些名副其实。”兆瑾品评道。
“这是为何呢?”小郁相公坐下道。
“《惠子相梁》里有言——”兆瑾兴致勃勃的解释道,“夫鹓鶵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这意思也就是说,凤凰不是梧桐树不栖息,不是竹子的果实不吃,不是甜美甘甜的泉水不喝,形容凤凰贞守高洁,绝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小郁相公听了点点头,想了想,道:“是不是就是说倘若不是真正想要的,宁可不要也绝不苟且权从。”
兆瑾眼前一亮:“这么说也有理,精髓都在这句话里了!”
“小郁相公天资聪颖,若是他也来考科举,就没有咱们什么事了!”众人笑道。
小郁相公心里得意,看看兆瑾:“我这辈子只会弹琴歌舞这样不入流的本事——瑾二爷你说,我是块读书的料么?”
兆瑾被点名,微微低头含蓄笑着:“郁公子是个难得一见的通透人,自然无论做什么都是好的。”
他的心里被快乐胀的满满的,夸他的人何其多,但都没有这一句来得动人悦耳。
小厮们将食盒茶具摆上来,他下意识的起身斟茶,却不料被一只手拽住了。
低头一看,兆瑾微皱着眉,声音竟参杂着一丝不悦:“让他们来就好,今日你也是客。”
小厮们一道将砂罐悬在炉灶上,加柴火煎茶,茶香四溢,盖过了周遭的花香草树之气。
二寸大的白瓷深碟盛着一样样精巧吃食,众人闲话稍作小憩,正是风雅非常。
“这茶有股子荷花的清甜,可是将茶叶放在荷花心里?”兆璋尝罢问道。
兆璟看看玉溶,笑道:“正是呢,这还是玉溶告诉我的,我觉着甚好,便一直这般用着——大哥哥的嘴可真毒!”
兆璋品着茶,叹道:“哪里呢,是你大嫂嫂告诉我的。”
用罢了小食,小郁相公嚷着累,再也不肯多行半步,尚有余力的几人继续往山上走。
“玉溶可是要看看那山顶的玉壁?”兆璟将玉溶被树杈勾到的衣襟拿下来。
“来都来了,不一探究竟岂非太可惜了?”玉溶出了汗,两颊微红,眼睛明亮。
“不行了——我是不行了!”又有一人累的停下来,倚着树干休息,“我再这里缓一会儿……”
仅剩的几人艰难的走走停停。
兆璟率先攀上了一处断石,转过身,伸出手:“玉溶——我拉你上来!”
玉溶汗湿了鬓角的头发,一缕墨发贴在侧颊,一上一下,捂着胸口喘气。
“还有多远?”一人问道。
兆璟向后看看:“早着呢,天黑之前能到。”
“还有那么远?!”大家顿时泄了气,“不走了不走了,什么照见前世今生,都是瞎话……”
兆璟居高临下的站在巨石之上,闻言笑道:“你觉着是,那便是了……”
玉溶累的也将要瘫倒,喘着气仰头看看兆璟。
“玉溶——”他向他伸出手,意味深长道,“你还来么?”
他逆着光,看在玉溶眼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可是偏生他却能将他此时的眉眼一笔不落的勾勒。
你来么?
他说这话时,平静的语气被有心之人听出了千般万般的不平静。
期待着,好像他伸出去的手,不是为了别人,只是为了少年痴梦中的洛神。
寄托了多少的辗转深情,历尽百转千回的肝肠,终于化为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说给你听——
你来么?
你若是来,就再也不能回头。
鬼使神差的,玉溶拉住了他的手,借力攀上了巨石。
玉溶无言的看着他,像是揣着一个已经被看破的心事,难堪的别过头,回避兆璟惊喜万分的神色。
登高望远,别有洞天。
世间奇景,惟愿与你同赏。
我来的,兆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