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挣扎（1/1）

没人陪陈添玩，被困于家中的陈添只能自己玩自己的瘫脚。由于瘫痪了10多年，陈添的双脚已经从正常状态变成了过度下垂的姿态，畸形到无以复加的程度。陈添的家人天天给他按摩，掰腿做拉伸，却始终没有办法对抗大自然的伟力。日子一天天过去，陈添的双脚也从最开始的正常状态一点点无可奈何地畸变，最终佝偻成这般令人心碎的残疾模样。瘫痪的前几年，陈添看着畸形无比又骇人的丑陋下垂脚，不止一次难过得放声大哭。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一边抽噎不已，一边发狠地用力掰着自己的下垂脚尖；可是一松手，瘫足又齐齐恢复了下垂畸形的恐怖状态。随着时间的流逝，陈添无奈地接受了自己下垂严重的瘫足形态，不再挣扎也不再复健，放任它们一点点走向无可逆转的丑陋巅峰。

陈添费力地将瘫足从尖头商务皮鞋的鞋洞里□□。穿着皮鞋的时候，已经可以看出陈添的双脚下垂格外严重；在他用手掌握着脚踝，将那两只没有任何运动能力的瘫足从洞口抽出来的时候，瘫足在暴露于空气的那一刹那瞬间脚尖点地，直勾勾地戳到了地板上。

陈添的十个脚趾全部朝着脚心蜷成一团，就像蕨类植物圈起的叶子一般，完全就是一种不良于行的病态。脚尖顺滑无比，完美地与高高拱起的脚背融为一体，将脚掌与小腿的弧度完全消融掉。至此，他的下肢从脚尖到小腿完全就是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仿佛一支钢制的圆规。脚心不再是健全人基本平直的样子，而是呈现出大幅度内凹的病态，在脚尖和脚后跟之间塌陷下去，形成一个刺眼的窟窿口，这是足下垂最美的形态。

陈添的胸口系着一根细细的黑色束缚带以维持身体坐姿的平衡。由于束缚带的捆绑，他无法大幅度地弯腰捞起瘫足，只能直挺挺地坐着，先将手掌穿过大腿，一把将大腿捞起来后拉到自己的胸前，再把随着带上来的小腿往跟前凑，伸手摸到了鹰嘴般内钩却下垂成芭蕾舞演员一般的、毫无生机的两只瘫足。

“我怎么就不会站立呢？”陈添不服。

他双臂按在轮椅扶手上，肩膀内缩，用力将屁股抬离了原位，再撑起上半身，将身体往前送去。两条瘫痪的腿不受控制地乱成一团，七倒八歪的开叉摊在地板上。

“起来！”陈添松了手，幻想着用双脚立足于地板的感觉。可是他的身体甚至没有从轮椅上抬起来半分，便如同一个秤砣般沉沉地往地面坠。“不要，不要啊。”陈添慌了，他竟然不知道双腿在哪里了，只感觉身体的重心一个劲儿地朝地板砸去。多年的瘫痪让他丧失了对双腿的控制能力，他竟然没有办法指挥大脑将力量传递到腿上，两条瘫痪的腿没有半丝劲儿，就好像被沸水煮熟的面条一般，在身体腾空的一瞬间瘪了，再软绵绵地弯了起来，最终无可奈何地落到地面上。脚踝被扭成常人难以想象出得角度，陈添没有知觉的屁股直接压到了没有知觉的下肢上。

不行，还是坠地了，双腿根本就没有半点支撑作用。陈添坐在地板上使劲儿，双臂拼了老命地支起身体，下肢死寂地摆在冰凉的地板上，静静地瘫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他的双臂已经脱了力，豆大的汗珠不停从额头上滚落，可是整个人还是保持着坐姿不动根本没有站起来。他不是没有动，而是无论如何都动不了，看上去整个人木然地呆坐着。

“我的腿在哪里？”陈添望向天花板惊慌失措。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腿在何方，可是一低头，麻杆一样的小细腿还好好地瘫放在地板上呢？地板冰凉，可是他的臀部与下肢早就感知不到半点温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