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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袒(1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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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会觉得奇怪, 是因为老谢旁边的墓碑上篆刻的名字。

魏黎昕。

这个同样在十六名受害者档案中出现过的名字,一模一样。

这不算什么特别大众化的名字, 所以重名率非常低。

但放在这起案件中来讲, 同时出现在这两个地方就有些奇怪了。

他赶紧拨通童嗣的电话,让他帮忙调取魏黎昕的个人档案。

接着童嗣告诉他, 这个魏黎昕在七年前遭受过同性性.侵,当时他的年龄已经不小了,二十四岁, 如果活着都该三十多岁了。

本来就这么平静地过了七年, 但不知道又是为什么想不开,于去年七月份在家割腕自杀,储荣还负责接手解剖了他的尸体, 证实他并非他杀或者自然死亡, 而是由于失血过多而亡。

小刘也在一边说, 当时是自己和黄赳他们去勘察的现场, 房间里全是血, 而魏黎昕就处于一个静待体内血液流光的状态而亡。

“你们搜一下他有没有什么微博之类的, 把他平时的交友人脉以及家庭关系网整理好,童嗣和晓冉来一趟西山陵园, 带好勘察箱,尽量快。”

挂断电话,祝玉寒收起手机, 绕着魏黎昕的墓碑看了几圈, 最后停下来一个字一个字阅读着墓志铭。

没什么特别之处。

电光火石间, 他忽然想到那天来祭拜老谢时碰到的那个穿风衣的高大男人,那男人当时似乎就站在魏黎昕的碑前。

那男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的模样,身份不明,而且奇怪的是,自己只能于夜晚祭拜老谢实在是事出有因,他又是为什么。

他和魏黎昕又是什么关系,父子?似乎太年轻了点;

亲戚朋友?那么乘着夜色独身一人前来探望逝者似乎不合常理;

那就是隐匿于某种明面可知关系下的不可告人的关系。

或许是,情侣……?

高亢响亮的警铃打破了陵园的沉静,一帮警察驱车来到陵园入口,提着勘察箱匆匆赶往祝玉寒所在地。

“你们采集下这尊墓碑前的脚印以及老谢碑前被毁坏的祭品上的脚印。”

“祝队,是不是发现什么线索了。”周晓冉蹲下身子用石膏模印下墓碑前的脚印。

“大概吧,但现在不能确定。”

黄赳忙着采集墓碑上的指纹,看到老谢坟前的满地狼藉,气愤喊了句:“谁这么缺德,我们老谢招谁惹谁了!”

祝玉寒猛然抬头:“对,我也想问,老谢之前有没有和谁吵过架或者有过过节。”

小刘停下手上的动作,思忖半晌,终于缓缓开口:“还真有……”

“谁!”众人不约而同地问道。

小刘努努嘴,指向一旁魏黎昕的墓碑:“就是他。”

此话一出,众人皆感毛骨悚然。

“你的意思是,一个死人,从坟墓里爬出来发泄自己的不满情绪?”童嗣觉得搞笑。

“不是。”小刘站起身,“大概七八年前吧,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那会儿我刚进警局,和老谢一块处理一宗杀人案,有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来到警局,说希望警察帮帮他,说自己被人强.奸了,希望能尽快找到凶手将他绳之以法。”

说到这儿,小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但是你们也知道,那时候的法律对于男人被性.侵没有明确量刑标准,最多也就是拘留赔钱,所以大家都没太放在心上,老谢也是,觉得这事儿理应由派出所处理,自己本来就被凶杀案缠的焦头烂额,所以气不过就数落了那小伙子两句,说了句不太好听的。”

“说了什么。”祝玉寒急忙追问道。

“原话忘了,大概意思就是被男人性.侵也无可厚非,他也损失不了什么,让他不要像个娘们儿一样哭哭唧唧没完没了。”

听到这句话,祝玉寒下意识看向老谢的墓碑,心里特不是滋味。

这句话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是由一个有着丰富办案经验的老警察说出来的。

“那魏黎昕有说什么么?”

“没,他没说什么,很失落的走了。”小刘顿了顿,“因为魏黎昕父母早逝,所以他自己一人也没什么办法解决。”

祝玉寒站在一边,望着老谢的墓碑,踌躇万分。

“祝队,脚印和指纹都采集好了。”周晓冉站起身道。

“先收队,我们回去后具体分析。”祝玉寒摆摆手,示意他们先收队回警局。

回到警局后,祝玉寒火速调取了魏黎昕的个人档案,他想知道,为什么这人平静的过了七年又选择了自杀,是什么东西刺激到他了还是中间又发生了什么。

魏黎昕早几年申请过微博,但没什么粉丝,也没发过什么动态,干净的像个僵尸号,他只关注了几个人,再翻翻他关注的这些人的微博,却没有一个人与他互关。

看起来,这孩子很孤独。

“联系下微博管理平台,看能不能让他们提供一份这人的所有发表言论。”

说着,祝玉寒随手点开了他曾经点赞过的微博。

在去年六月底,魏黎昕曾经点赞过一条微博评论,内容是讨论生死有关的哲学,什么人虽然肉体消亡,但是精神将永存之类的典型唯心论。

这是距离他自杀前最近的一条点赞动态。

除此之外,别无他言。

祝玉寒觉得大火快要烧了他的眼珠子,后天就要给局里一个交代,但今天依然还是一无所获。

他记下魏黎昕关注的所有人的IP,查询所在地,挨个拨过去电话。

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哪怕是错的,但还是要硬着头皮查下去。

经过查证,魏黎昕关注的人中有一个是他的大学同学,当时比较要好,但是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过。

祝玉寒打过去电话,那头是一个声音干净的男声,当得知警方打这通电话的意思后,他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

“他被强.奸过。”

“我知道,不用你说。”祝玉寒声音忍不住抬高八度。

“这事儿也不知道怎么被传出来的,反正系里的同学都知道了,大家都对他有意无意的疏远了,觉得他……有点脏,尽管那也不能说是他的错。”

“当时他宿舍有个男生,名字我就不说了,他们从开学时候就不太对付,关系一直不好,好像是因为他的女神一直在追求魏黎昕吧,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所以这个男生将魏黎昕被强.奸的事儿印成了大字报,张贴在学校的各个宣传栏里,当时那个男生还被学校处分了,但是,学校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祝玉寒不明白,都他妈成年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后来呢。”

“后来大家就毕业了,各忙各的,也没再联系过。”

祝玉寒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也是因为这件事而疏远了他?”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接着缓缓道:“对。”

“那你知道,他已经死了么?”

电话那头传来很明显的抽气声,接着那人略带惶恐道:“不,我不知道……没人说过。”

“西山陵园,有空去探望一下他吧。”扔下这么一句话,祝玉寒挂断了电话。

他疲惫地倒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上落满蚊蝇尸体的灯泡发呆。

“祝队,鞋印对比结果出来了。”周晓冉拿着报告急匆匆跑进来。

“说。”

“魏黎昕碑前的鞋印与踩烂祭品的鞋印完全一致,是个身高在一米八左右,体重一百三十斤左右的男性,并且我们对比了当季的男式皮鞋的花纹,证实这是范思哲的春季新款,根据编号来看,是城东那家范思哲专卖店销售出去的。”

“马上出警,去那家专卖店找店员了解情况,他们那边肯定有顾客的购买记录。”祝玉寒站起身,随着周晓冉一道赶往那家专卖店。

留下这鞋印的男人,肯定与魏黎昕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时天太黑,祝玉寒也没怎么看清这个男人的长相,要是当时自己不犯蠢稍微留意一下也不至于这么难办。

根据店员提供的信息,购买鞋子的男人名叫秦越,技术部由他留下的号码定位了这个秦越的位置,是在一处高档住宅区,而且那住宅区附近,就有一间健身器材专卖店。

原来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所有人都在盯着那些受过侵害的人,完全没有向死者方面去考虑。

因为大家已经形成了一种固定思维,觉得死了就是死了,不可能再活过来复仇了。

当晚,专案组全体警员齐齐出动,悄悄赶往这个名叫秦越的男人家中。

专案组分成三队分别埋伏在秦越家楼外,门口,以及窗下。

穿着便服的小刘敲敲门,里面过了好久才传来一声冷冷的“谁”。

小刘清清嗓子:“我是楼下603的住户,你们家是不是下水道堵了,脏水全漏我家了,刚买的沙发,全给糟蹋了。”

又是冗杂而漫长的等待,大门终于被打开,里面站着一个高个子的男人。

他看着来人,面无表情。

小刘使了个眼色,霍桑他们马上冲过来将这男人按在地上,强行进入他的家中搜查。

在秦越的卧室里,摆放了三台电脑,各种电子仪器乱七八糟地连在一起。

而秦越被按在地上时,却没有一丝挣扎,仿佛所有的结果已经了然于心,而他只需要静待一个审判,就像当年的魏黎昕,静待着死亡。

几个技术部的警员打开他的电脑,在他的电脑中发现了succubus的平台软件,并且对比了两个服务器,代码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秦越就是平台的创办人。

在他的卧室桌子上,放着一只白色的相框,照片上是两个紧紧依偎在一起,笑得灿烂的男人。

其中一个是秦越,另一个,则是魏黎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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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审讯室内,只有一盏昏暗的小台灯,对面坐着一个面容姣好的男人,手上戴着手铐,他一句话也不说,甚至是一动不动。

“行了,这个时候就别耍帅了,赶紧招了吧,别浪费时间。”

祝玉寒坐在他对面,脸上嘲笑之意非常明显。

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释然。

他这职位,勉强算是保住了……吧。

听到这句话,本来一动不动的秦越却忽然开始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

祝玉寒捏紧拳头,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很好笑是吧,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好笑是吧!”

“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秦越收起笑容,面若冰霜。

“凭我没杀过人,凭我没破坏过社会安定。”

“对。”秦越摇摇头,“凭你们拿着国家的钱吃喝享乐,凭你们有一万个理由去拒绝为受害者讨一个公道,凭你们自诩比我高贵。”

祝玉寒觉得,这人真是偏激到一种极点了。

“别废话了,赶紧招供。”祝玉寒没了耐心。

霍桑在外面透过玻璃看着,却忽然按下耳机,对几近咆哮的祝玉寒道:“你也累了一天,赶紧去休息吧,我来审。”

祝玉寒气结,他也是真的懒得和这杀人犯说些有的没的,他跑了六天,真的累的恨不得倒头就睡,还碰上这么一中二病,暴脾气快忍不住了。

他收起记录本,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审讯室。

“就烦这种死到临头还嘴硬的。”祝玉寒烦躁地挠挠头,站到一边,瞧着记录员做过的记录。

霍桑坐在秦越对面,拉了拉椅子,找了个舒适的坐姿。

他与秦越四目相对,两人均不发一言。

他审过不少罪犯,大多是上赶着认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这希望能从轻发落,但秦越这个人太冷静了,冷静到令人发憷。

“我有个妹妹。”霍桑移开视线,尽量避免与他对视。

秦越冷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嘲讽的意味。

“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罪犯强.奸并杀掉,罪犯还摘除了她的器官,本来昨天还黏在我身边的小丫头转眼间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那个时候,我和你一样,被复仇蒙蔽了双眼,甚至跑到警局大吵大闹,希望有人能还我妹妹一个公道。”

霍桑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

“但很遗憾,那个人到现在也没有出现,或许,以后也不会出现。”

秦越脸上的笑容渐渐逝去,剩下的是一张对未来没有任何期盼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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