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1/2）

鹤历四十八君三十四年。

南刹十五岁。

正值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又偏生是传说中的那种武学天才。

普华寺的师傅们天天罚他抄经书扎马步，也管不住他到处胡闹。

清心寡欲一心修行的师傅们死活想不明白：十五年前白白胖胖不哭不闹的小可爱，怎么就长成这么个混账玩意儿了？

六师傅倒是别有见地：十五六的孩子嘛，总归要闹腾一两年才肯安心。

六师傅生的俊俏，脾气也好，总是笑得温温柔柔的。最重要的是他从来不罚南刹，所以南刹一闯祸，就死皮赖脸的跑去找六师傅。

六师傅总是揉揉他的头，眉眼弯出好看的弧度，无奈道：“那就跟我做斋饭吧。”

南刹就没脸没皮的一边做一边偷吃。

就因为这，南刹什么都跟六师傅说。

十五岁生辰那天，南刹神神秘秘的把六师傅从普华寺里拽到寺外的竹林里。

“六师傅，师傅们说寺庙里是清心寡欲的地方，我不好意思在寺里说。”十五岁的南刹做贼一样的四下张望了一会，“……我好像，我好像喜欢男人。”

六师傅愣愣的看着他，然后头一回笑出泪来。

“刹儿又不是和师傅们一样的僧人，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六师傅擦了擦眼泪，“只要你是真心的，喜欢男人和喜欢女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南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六师傅有些苦涩的笑了，他温柔道：“刹儿以后不管喜欢谁，可千万莫要负了对方的真心。这世间啊，最难得的就是真心。”

南刹向来听六师傅的话，这回更是牢牢记在心里。

六师傅静默了一下，从自己僧袍里拽出一个小木牌项链，低着头摩挲了一下，给南刹挂到了脖子上。

“六师傅以前是氐宿城里的厨子，爱错了人，来钦州什么都不想留，就是这个不舍得扔。”六师傅半敛了眸子，温柔的摩挲了小木牌一下，轻轻的松开了手，“现在……倒是真的不需要了。”

南刹看不懂六师傅眼里的落寞，但更喜欢六师傅了。

还是南刹十五岁那年，山下的孙三爷来求六师傅去为他家做斋菜。孙三爷不是什么好人，南刹也没少和他作对，自然不愿意六师傅去。

六师傅和往常一样揉了揉他的头，笑得温柔道：“刹儿听话，六师傅晚上就回来了。”

可是六师傅再也没回来。

师傅们去问，孙三爷一口咬定六师傅回去了，就算几位师傅能把佛法讲得舌灿莲花，也说不过不讲理的泼皮无赖，更何况这无赖跟钦州的李州府狼狈为奸。

于是南刹摸黑进了孙三爷的宅子。

南刹从师傅们那里学了一身上乘武功，把孙三爷奢靡过头的大宅子摸了个遍也没被发现。南刹找不到人，正心烦意乱的时候，忽的看见地窖那里一阵骚乱。

南刹心念一动，偷偷跟了进去。

那是南刹这一生血腥的开端。

六师傅僧袍不见踪影，被绑了个结实，早就被折磨的奄奄一息，可孙三爷和李州府依旧污言秽语不停。

多可笑，这就是师傅们要度的人。

那一刻，南刹名字里“宝刹”的“刹”，变成了“罗刹”的“刹”。

他杀了人。

杀了一整个宅子的人。

南刹一把火烧了宅子，找了个没人的清净地方把六师傅埋了。南刹不知道六师傅叫什么名字，只是那个木牌上有“六华”两个字，便在墓碑上写了“六华”。

那年南刹十五岁，成了朝廷的通缉犯。

六师傅死了。

李州府堕落腐化没人管，叫人砍了头送到了衙门，这可不能再不管了。

钦州来了个新的州府，姓谢，传说是首府京安的大官，自请降职来当的州府。人倒是还算靠谱，也说得上清正廉洁，就是没完没了的跑普华寺，铁了心的找六师傅的尸体。

新的谢州府越是翻旧账，南刹被通缉的越紧。

然而流浪在外的南刹不知天高地厚，叛逆的进了墨阳首府京安，甚至进了氐宿城当侍卫。交代名字的时候，南刹摸了摸衣服里的木牌，面不改色的扯谎道：“南华刹。”

他还记得自己是个通缉犯。

于是当侍卫长要挑人去北岭行宫做王子的贴身侍卫的时候，南华刹站了出来。

“南华刹是吧？”侍卫长皱了眉头，“你知道常年住在北岭行宫的只有黎聿怀那一位吧？”

南华刹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道：“不就是不得宠嘛。没人管他不就也没人管我了吗？”

侍卫长有些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却又巴不得有傻子自己愿意去，所以痛快的大笔一挥，把南华刹送去了北岭行宫。

那是鹤历四十八君三十五年。

南华刹十六岁。

黎聿怀十岁。

黎聿怀不只是个不得宠的王子。

黎将军手握重兵，却深得四十八君信任，不是因为四十八君是个用人不疑的王君，而是因为黎将军的老婆孩子都在四十八君手里。

说什么王恩浩荡，视如己出，得王子封号；说什么梅贵妃盛宠非凡，北岭行宫的长欢殿是为她建的。

狗屁。

娘不是娘，爹不是爹，黎聿怀是个不招人待见甚至没人敢提的倒霉孩子。

身份微妙就算了，糊里糊涂的过完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可黎聿怀偏生是个惊才艳艳的桀骜主儿。

他十岁就跟着十五六的王子们上课，先生第一天开讲《治国策》，他就能跟先生对着讲，引经据典，还把先生憋得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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