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2）

元嘉二十年，佷山

“表哥，我就要那条红鱼，你快去抓来给我，不然我就不回家了。”

“阿圆，你看这竹篓里这么多条鱼，咱们明天再来抓那条红鱼好不好？现在再不回去，娘该着急了。”

鱼塘边，一个肤色黑黝但五官俊秀的少年正轻声哄着他身前扎着羊角辫、脸颊气鼓鼓的小女孩。他脚边的竹篓里有数十条大鱼，足够他们拿到集市上去换取他们半个月的零嘴了。

但是他的表妹仍然想要一条刚才撒网捕鱼时瞧见的有着红色鳞片的鱼。这种鱼很少见，对于他们这一带靠捕鱼为生的人来说，红鱼代表着吉祥，是不能捕捉的。

所以他只好先想办法，将他的小表妹哄回家去。

阿圆，姓茹，字景芝，是湘州衡阳郡茹氏族长茹在霖的掌上明珠。不过茹在霖因为议论朝堂被人诬告有不轨之心而下了狱，茹氏一族正施全力解救他。未免多生事端，茹景芝的娘亲只好将娇生惯养的宝贝女儿送到小姑家来暂避一段时间，等救出茹在霖平息了风波之后，再接她回去。

茹景芝一来到姑姑家就缠上了自己的表哥萧山，聪慧如她早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是呆不久的，所以她就缠着表哥带着她到处玩，等她爹来接她的时候，她早玩够了，可以高高兴兴地跟爹回自己家去了。

萧山劝了好一会儿，看实在是拗不过自己的表妹，他只好把竹篓绑在水塘边将竹篓的下半截浸在水里，然后嘱咐她看好竹篓不要走开，他去去就回来。

茹景芝才看了一会儿竹篓里的鱼，就觉得无聊了起来，在确定鱼儿不会突然跳出竹篓跑掉后，她就拿着树枝开始四处打起了野草。

“这里的草这么茂盛，怎么也不长朵花呢？”

茹景芝疑惑着，她看到了脚边的小路，想起上次表哥带她去摘过一次那种很好吃的果子，就凭着记忆沿着小路慢慢寻找了起来。

走了没多远，还真给她找到了一颗果子树，树上结了一串串黄色的小果子，茹景芝开心极了。

她想着自己要多摘一些，表哥一定也口渴了，等下表哥把鱼抓回来，她就可以把果子拿给表哥吃。

茹景芝把自己的鞋袜都脱了下来，想着表哥平时爬树的样子，也猫着腰手脚并用爬到了树干上，抱着树干一抬脚踩在了横出来的大树杈上，然后轻轻地坐了下来。

一串串黄色的小果子就在她眼前，这会儿她才想起自己的小兜忘拿了。刚才蹲着脱鞋子的时候，她嫌自己平时挂在胸前装小食的小布兜硌肚子，就把它给解了下来放到了一旁的草地上。

茹景芝想着现在下去拿再爬上来实在太麻烦了，而且刚才爬上来时不觉得，这会儿往下看，她突然恐高了起来，觉得头有些晕。

“我要快点把果子摘了，快点下去，表哥肯定已经把鱼儿抓回来了呢。” 茹景芝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摘果子。因为头晕，她一颗果子都没吃，脑子里只想着摘完早点爬下去。

她把自己用来绑头发的发带解了下来，然后用发带把果子上的果蒂绑在了一起，看着自己摘了一大串果子，她乐得都忘了自己现在是坐在树杈上，就这么直直站了起来，然后……

“砰！”的一声，茹景芝从树上摔了下来，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地上。

“呜呜呜～好疼啊，表哥，呜……” 茹景芝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肯定断成一截一截，就像自己喜欢做的地瓜叶项链那样。

她哭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人出现，就没再哭了。不哭了以后就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眼皮重，非常非常想睡觉。

茹景芝手上还抓着绑果子的发带，那些果子都已经散落一地，可是她现在已经不能爬起来去捡它们了。

有那么几颗果子就在她眼前，她也只能垂着眼皮看着它们，然后沉沉的晕睡了过去。

……

萧家大门口挂起了两盏白灯笼，聚在祠堂里的亲戚们看着摆放在正中的那口棺材，都神色黯然低头叹息着。

“阿山啊，我的儿，你怎么丢下娘和你爹就这么走了，你让娘以后可怎么活啊？” 萧山的母亲茹在芳趴在棺材旁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了，萧家姑婆们看着茹在芳哭成那样也不敢上前安抚，直到她们看到仵作进门了，才赶紧将茹在芳劝到一旁去。

萧山闭着眼睛躺在棺材里，被水泡发的脸肿胀的不成样子。他的父亲萧武青脸色苍白的站在棺材另一边，看着仵作摆弄完自己儿子的尸体，然后强打起精神，客客气气地问道，“如何？”

“手脚脖颈外皮完好无损伤，并无他人加害的痕迹，可以确定是他自己失足落水而亡的。” 仵作擦了擦手，接过萧武青递来的清口茶，声音低沉地说道。

萧武青听到仵作这样说心里疑惑，自己儿子从小熟悉水性，失足落水而亡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但仵作都作出这样的判断，他也只好点了点头，然后亲自将仵作送了出去。

“娘，阿圆醒了吗？” 萧武青送走仵作后，神色凝重地向他身旁的一个阿婆问道。

“表小姐还没醒过来，大夫说她摔到脑袋了，只怕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的。” 阿婆满头白发，还拄着一根歪拐杖，但她的一双眼睛很是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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