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2/2)
“真的吗?”
白得了一块美玉,沈臻婳很是高兴,她拿起玉佩放在手里盘了盘。
公子寤生突然坐起了身:“阿臻。”第一次唤了她的名字。
“郎君?”
“过来。”
男人一脸的严肃的端起了架子,可惜身上穿着破衣烂衫,四周又是家徒四壁,纵使再怎么不怒而威,尽显王者霸气,看上去也着实滑稽可笑。
沈臻婳很给面子的往他面前移了移。
隔着一臂的距离,他突然出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郎君?”
沈臻婳心生警惕。
在见她的双手又红又肿后,公子寤生松开眉头,放开了她:“手上为何会有这么多的伤?”他装作随意的问。
“阿臻平日里不是打鱼就是采野果,手自然生得难看粗鄙,这几日又是依照巫大的嘱咐给郎君采摘草药,所以……”
幸亏她早有准备,让贾神医给她弄了点白僵蚕和鱼腥草在手上涂了涂,又捏了把带刺的荆棘,以便让她的手看起来又红又肿,与惯做农活的人无异。
公子寤生听她这么说,表情略带变扭的回道:“你放心,日后我不会亏待你的。”
“那是自然。”沈臻婳接得顺口:“阿寤是阿臻的郎君,自然独宠阿臻,独爱阿臻一人喽。”
公子寤生心里刚生的愧疚顿时烟消云散,他不耐的挥了挥手,催促她赶快出门。
“郎君且等着阿臻。”
沈臻婳当真像一个不知忧愁的村野姑子高高兴兴地拿着玉佩出门了。
只是憨傻的某人出门后却是另一番的面孔。
沈臻婳垫了垫手里的玉佩,心说自己莫不是很有装傻扮痴的天分?!
*** ***
青山里的里宰最近很头疼。
前往卫国的中原诸侯贵子们借道滑国,滑君特下令加收一百只上好的白虎狐皮;属滑君服典区闵乡下属的青山里也被分到二十只。
这几年,别说白狐,连黄鼠狼都被猎光了,到哪去找白狐呢,还要二十只,规定在十天内。
里宰愁得好几天都没能睡好,最终耐不得,派了大子东子将村巫阿鲧请了过来。
村巫不管俗世,但阿鲧不同。一来他是全青山里唯一出去见过世面回来的,二来,他两家有意结亲;是以里宰才会将他请来相商。
小女儿春露奉命将四碗羹汤端进厅堂,她低着脑袋,小脸通红,将最后一碗热汤放在三哥黑豸的面前后,她终忍不住偷看了眼被请来的客人,两人视线意外相撞,不免都有些局促。
黑豸揶揄的看向大哥东子,大哥东子掩嘴咳了一声,替父亲开了场:“巫大,实不相瞒,最近我父为青山里征收一事很是头疼,不知巫大可有高见?”
阿鲧来之前,便知里宰找他所为何事,他心中早有腹案,于是当东子开口后,他立刻回道:“鲧倒有个办法,不知当行不当行。”
……
沈臻婳连灌了公子寤生三日的迷魂药,公子寤生不是吃就是睡,甚是省事,只是到了第四天,他不愿再喝了。
公子寤生接下药碗后,并没有像以往一口喝尽,而是将她支出了茅屋。
沈臻婳心知他定是对汤药起了疑,于是以采野果的借口,打算回桃花源向老贾再要副迷药,人才出茅屋没走几步,就被里宰家的大儿子东子截走了,说是青山里开会,她这才想起来春祭前自己刚摆脱了黑户,被里宰强行划归到青山里的户籍里。
其实这年头户籍混乱,并没有明确的户籍制度,将她算作青山里的户籍里,无非是让她给青山里分担苛捐杂税罢了。
沈臻婳没想太多,猜着多半是平分国君征收的任务,没曾想这一次居然是她的批斗大会。
“青山里多年不见白狐,上次春祭的狐皮,你是从何处得来?莫不是去闵乡偷的吧。”
……
“猎的?青山里这几年没一人能猎到,凭你就猎到了?还猎了三只?”
……
“你如何证明?”
……
“罢了。这样吧,限你三日猎十只白狐,若能猎到,我们就既往不咎。”
……
沈臻婳跪坐在堂厅中央,心里一片清明。
他们不是要她证明上次祭品的来处,而是要她负责此次征收的任务,且若猎不到十只白狐,他们便会拿她上去顶罪。
青山里到年纪议事的男人们都到了,他们神色各异,却无一不是义正言辞,言之凿凿。
因为无父母兄弟,无家族可靠,所以她死了,无关痛痒是吗?
一个人,就该为多数人的人去牺牲?为多数人的生而去死吗?
沈臻婳低下头,掩盖脸上的嘲讽。
……
女人走后,公子寤生检查了自己的伤势,发现腿上的伤口竟比他预期的愈合的还要快。
他试着用了用劲,完全不能动的左腿居然有了反应。
公子寤生又惊又喜,右腿虽然夹着木板尚不能受力,但仅靠左腿已能下地。
这是他第一次看清屋外的全貌。
四周绝壁环绕,古木篱笆外,有溪水叮咚作响;青色间,朝云叆叇,宛如一条无形的丝缎,将小小的茅屋隔绝在人世之外。
院中飞鸟走走停停,灶房炊烟摇曳直上长天。
一切宛如画中之境。
可谓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公子寤生万万没想到简陋的茅屋外会是这般超凡脱俗的风景。
……
十只白狐好得;只是送出后,怎么能让人不起疑,很难。
沈臻婳推开院门,抬头便见主屋的房门大开着,公子寤生躺在床上远远斜乜着她,她这才想起她屋中还有一个“残废”,不,是“家主”,忙变了神色,哭着朝他奔了过去……
“郎君~~”
这一声惊天“狼哭”着实惊天,坐在床上的公子寤生都不免身体颤了颤。
“打住!”
他拿起撑蒲窗的木棍抵在了她的面前,沈臻婳顺势握住抵在她面前的木棍,站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的道:“郎君……呜呜呜……救我……他们要杀阿臻……要杀你心爱的未婚妻呀……”
木棍上滑动的小手,让公子寤生心里正泛着旖旎春色,冷不丁听到她哭嚷了一句 “ 你心爱的未婚妻”,脑门一凉,顿时松了手里的支窗棍。
而沈臻婳久不见公子寤生出声,也不由停下“哭诉”,好奇的向他望了过去:“郎君为何不问阿臻发生了何事?”
黑白分明的眼眸又大又圆;虽未哭,却含着雾气,睁着双眼专注看人时,盈盈荡着水光,天真又憨气,着实勾人心痒;而这样一双绝世的美眸却落在了一张甚不相配的小黑脸上,连公子寤生都不免暗自可惜。
“阿臻有何话要同阿寤说?”
公子寤生表情戏谑,好似在暗示她,她都解决不了,他这个残废如何能帮得上忙。
这反应让沈臻婳不免多想了几分。
若告诉他里宰让她猎十头白狐,若猎不到就拿她顶罪,他会帮她吗?
若不帮,到时她若“猎”到十头白狐,该如何向他解释?
沈臻婳向他试探:“若阿臻遇到困难,郎君会帮阿臻吗?”
公子寤生双手抱胸,目光在她脸上静静审视了一番。
“不帮……阿臻可能会死。”
阳光像织了一层网从侧窗洒下,将两人紧紧包住。
沉默半响的公子寤生很是平静的对她回道:“阿臻既然救了阿寤,阿寤自是不会让阿臻死于别人之手。”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脸蛋,动作亲昵,眼神更是温柔的腻死人,然而开口的话却是……
“你,只能死在我手里。”
沈臻婳本想热泪盈眶的扑倒在他身上,结果却硬生生的被他——吓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