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1/2)
第一百六十七章
“你的心中还有恨吗,奥尔加·塞拉米亚斯?”
塞拉米亚斯下意识注视何塞的眼睛,却没能在这双充满风采的眼眸中看出多少深意,这不是个简单的问题,同时也勾起血族始祖的伤痛回忆。
吸血鬼拥有人类没有的近乎永恒的生命,如果想跟所爱之人永远在一起,那么时间就必须随之翻倍延长,延长到人类之身无法承受,所以吸血鬼会把爱人变成跟自己相同的生物,这也是悲剧的起始。
如果那个人拒绝永夜的怀抱,无论最终是哪一方的妥协,时间也会在留在世上的人心中布下裂痕。而就算他们真的厮守,太多事都会导致生死爱恨之间的形同陌路。
他们是为帮助老师选择成为吸血鬼,凭借的是一腔热血和报答之心,然而接受恶魔之血没能剥夺他们爱上别人的权力,时间的不同步导致了接下来的矛盾,他们用吸血鬼的方式与自己喜爱或是想要拯救的人产生连系,他们血脉相连,认为自己的爱没有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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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曾劝说过他们不要这样做,增加吸血鬼这个还有诸多未知之处的族群风险很大,爱可以爱一个人的一生,这个一生可以是任何一方的一生,即使对方逝去,心存的美好也能令那个人一直活在自己心中。
他们没有听从,随之而来的就是他们的族裔他们的子嗣都没有听从。对神匠的学生还有被他拯救过的密督因人来说,伊诺·特里斯维奇是神明抛弃人间后为他们带来福音的天使,他是充满神圣的救世者,他已经把爱平等分予每一个人,却不爱任何人,他过于理想化,不能对平凡人的痛苦感同身受,所以吸血鬼们说,如果爱一个人、想把他们变成跟自己同样的存在是错误的,那这件事本身也是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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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诺没有再去劝说,不是因为被说服了,而是他一直在遵循自己的信条——给出建议,做出引导,制定合理的戒律,最终的选择权却在每一个人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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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信条最终导致他的结局,那一次密督因人选择不关闭屏障、留在玻璃箱庭中,所以神匠为挽救密督因还有他的同胞而死,他的复生是幸运也是后话,而他的逝去让一部分吸血鬼回头望了望自己走过的路,发现、也许伊诺是对的。
至少奥尔加·塞拉米亚斯在活过这么漫长的岁月、失去自己所有的子嗣,体会到一次又一次撕心裂肺的痛苦后意识到,就连他们无所不能的老师都已经向时间俯首,他们又如何能傲慢地以为自己可以战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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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们已然不能回头,爱恨已经交织延绵在这片土地上千载,有的人选择与之共存,有的人选择我行我素,有的人选择一同毁灭,失去的已然不能回来——吸血鬼过去也是人类,他们不问自己得到过什么,贪婪地想要得到更多,只记着恨意跟悲伤,还把它归结为恶魔之血的恶劣影响。
“我至今依然记得每一个对我来说重要的人、还有失去他们的过程跟痛苦。”塞拉米亚斯低声呢喃,“我恨造成它们的因果、也恨我自己,只要还留在密督因,看着这片天空跟大地,度过每一个夜晚和我不能再去眺望的朝阳,我都会想起他们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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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或是未经审判就被人类拖到阳光下,或是在吸血鬼的内乱中死去,博纳塞拉过去以天使的名义猎杀过许许多多吸血鬼,教会完全默许了他们的作为,即使有灰堡协定、那也只能保护一小部分人。
血族始祖的面庞带着苦色,仿佛能把人吞噬进黑暗中,“只要一直活下去,就难以避免我对杀死他们的人类的恨意,可是那些人都已经死了,被吸血鬼杀死过一部分,在悔恨中郁郁而终一部分,老去一部分……按理说我们不该再恨了,可是当看到这些人的后代在吸血鬼生命堆砌的土地上无知无觉地安然生活,把我们当成怪物和危害的时候,我在想,不该是这样。”
这种“不该是这样”的想法令塞拉米亚斯选择对自己昔日同僚的破坏置身事外,可是真到了这一天,她没有一丁点欣喜的感觉。
她没有向何塞忏悔的资格,仅仅是如实说出自己的心声。
“当我走在帕托的街道上,见到这里的居民为这场无妄之灾担惊受怕,苦于思考该怎样度过充满危机的每一天时,我发现这种盲目而莫名的恐惧不是我想要的。五百年过去,我已然不知仇恨的人是否有血脉在世,我在用可能已经不存在的人惩罚更多无辜的人。”
即使现在路过塞拉米亚斯身边的某个人类真能追溯过去有个穷凶极恶的祖先,那又能怎样,他们双方都不知道彼此,难道一定要让这些早已不相关的人去“认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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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声从前方而来,两个人已经走过一个街区,来到丰收节所在的市集附近,冬天降临,这里的摊位本该早已撤掉,但是因为诺斯女公爵宣布战时,很多居民自发在这里交换自家储存的物资,倒比上一个节日还要热闹。
有玩闹的孩童嬉笑着在狭窄的街道上奔跑,一个小女孩不小心撞到塞拉米亚斯腿上,女孩惊叫了一声,但马上爬起来向琥珀眼眸的大姐姐绽开笑容,表示歉意地给她一支口袋里的干花。
“姐姐对不起,撞到你了,姐姐真漂亮。”
女孩跑远了,塞拉米亚斯默默收起花朵,疲惫地轻轻笑了声。
“我们失去往日的骄傲,一直活在过去。来自过去的恨是不会消失的,老师,就算是您也……”
何塞环顾四周,把周围的嘈杂和景色尽收眼底,然后道:“你忘了一件事,塞拉米亚斯,我都不记得了。”
塞拉米亚斯怔了怔,感到一阵恍然。
她眼前的是何塞·伊诺,是不会再用那种恩慈的目光看着他们的、最初的吸血鬼。
长而凝重的沉默过后,仅剩的血族始祖做出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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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密督因人得到不再曲解的历史,希望他们清楚自己生活的地方究竟是被谁守护。”
“我已经很累了,只想留在这里,喜欢这里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
何塞轻微点头,“你的愿望会实现的。而且我之前就说过,就算没有我,佩拉格娅女士也会帮你达成这个愿望,用她的、人类的方式。”
塞拉米亚斯弯弯嘴角,眼底的阴郁几乎消失,露出一点跟年长和沧桑搭不上边的轻快笑容。“在我们回去前,介意我去买些炒杏仁吗,佩拉格娅喜欢这个。”
何塞笑着应允。
市集上的人确实不少,大家摩肩接踵,何塞跟在塞拉米亚斯身后,在食物的香气和手工品的簇拥下闻到不远处传来的焦糖甜味,就知道目的地不远了。
“要买花吗。”
耳边有个低沉好听的声音,何塞脱口而出“不用”,可惜的是他声音还没发出来,嘴唇就覆盖上充满凉意的亲吻,夺走了他拒绝的权力。
他手上出现一支洁白的大花栀子,新鲜到还带着露水,根本不像冬日应该出现的花朵。近在咫尺的弗林特一身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货郎装扮,何塞目瞪口呆,险些忽略周围人的惊呼,连忙把恋人头上的帽子扣得更低。
弗林特毫不在意四周的视线,又凑过去亲了亲何塞的耳朵,“捉迷藏我赢了——虽然你显然没有认真对待。我的奖励一会儿再说,母亲传来口信,我们得先去一趟丽拉卡。”
何塞张了张嘴,注意到围观群众中有个小男孩在用口型对旁边没看到过程的同伴小声惊呼,“这两个漂亮哥哥刚才接吻了!”
“……”
眼看走在前面的塞拉米亚斯发现周围人突然的静默马上就要回头,何塞飞快地说“城外见!”,然后红着脸把弗林特推搡出去。
“……何塞?”转过身的血族始祖只注意到何塞手上多了的洁白花朵。
“我我我突然有点事,过会儿就回来!”何塞干笑一声,也同样钻出市集,一溜烟跑了。
短暂的两分钟之后,何塞揪住藏在城门外隐蔽处的弗林特,锤了下他的肩膀。
“你一定要这么高调出场吗,弗林特?”
绿眼睛的年轻人很无辜,“我已经努力跟你擦身而过,奈何你就是没有发现。事实证明只要我想,那么近的距离不被察觉都能做到,只不过确实很累,每一秒钟都要警惕。”
“可是按照计划的场景,我们设置好的‘舞台’没有群众演员,活物跟死物的气息差别还是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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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林特显然就是故意的,何塞腹诽,然后正色道:“贝利亚夫人的口信是什么?丽拉卡出事了吗。”
第三个地狱之门开在诺斯和威斯特的边界,丽拉卡那边应该面对着跟帕托一样的状况,灰堡骑士团虽然已经过去,但那儿没有吸血鬼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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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塞抿抿嘴唇,想到了关键点。
“……博纳塞拉?”
“嗯,猎人在帮忙,问题不大。他们想见你。”弗林特对自己族人的要求没有感到意外,倒不如说这似乎是他自己造成的,“我之前回了趟萨利维亚,代表你、厄……解放了他们,可能那些人更希望听你亲口说。”
“哦,你居然还打着我的旗号干了这事。”何塞眯起眼睛,坏笑着扳回一城,然后拉起弗林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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