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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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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林羽若捂着嘴直乐:“知道了。我找个时候好好跟他说一说。”

安一心吁出一口气, 笑着又和林羽若聊了聊京都里的形势。

太子和皇帝相继病倒了,而睿王爷和安小姐依旧生死未卜。现下都是杜左相带着人每日到皇帝病榻前商议政事。

而因着陛下的口谕,皇后娘娘已经开始筹备太子选妃的事宜了,而祝如雪因为先前在狩猎场里头对太子殿下的照顾,似乎已经妥妥坐上了皇后娘娘心目中的第一位。

林羽若叹了口气:“哎,总觉着,这是要变天了呀。对了, 前几日还有宫里头的嬷嬷来找过我娘亲,还好还好, 娘亲只说我已经和安翼定了亲, 但因为心儿你生死不明,所以打算等到晚一些再公之于众。”

林羽若看着若有所思的安一心,幽幽道:“你说, 那位祝府的小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难道她是真的对太子如此痴心?那也算是个痴情的可怜女子了。”

安一心笑笑:“谁知道呢?”

其实她是知道的。祝如雪爱的不是太子,她爱的是太子妃那个位置。

有些事情许多人都不知道,祝如雪也是偶尔有一次喝醉了酒,才会让安一心知道的。

事情很久远, 以致安一心想起来的时候,都觉得有几分恍惚和不真实。

可这确实是存在于她的记忆里头的。

祝如雪其实不是跟着祝夫人长大的。她的身世有些奇异,安一心当时听她说起的时候, 还以为她是在讲故事。

不外乎是一个真假千金的故事。

祝夫人生产的时候, 正巧在一个破庙里头躲雨。巧的是, 那里头还有一位妇人也将将临盆。

于是在这个风雨交加的雨夜里头, 两位母亲躲在破庙的两个角落里,各生了一个女儿。

当年日曜国还处于战乱中,兵荒马乱的郊外尤其容易出事。

引起这些事的,也许是屋子长久破败失修,也许是流浪的灾民,也可能,是趁火打劫的歹徒。

祝夫人带着四个伺候的,一看就是比较精贵的那种。

趁火打劫的歹徒们一眼就看到了她们,哪里还顾得上另一边只有姐姐照顾的另一位夫人。

可祝夫人不愿意就这样将自己的银钱白白送给歹徒,她竟然还妄想,让这些人护送她们去祝老爷的所在地。

这些人自然不会答应,便从口头的争斗变成了武力的打斗。

而另一位夫人的姐姐会些功夫,一看祝夫人带的四个仆从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便发了发善心,上前替他们抵挡了一番,一直给两边使眼色,让他们赶紧跑。

也就是这一次慌乱的跑,中途不知怎么的,两个女儿竟是被调换了。

祝夫人没发现,可另一位妇人却是知道的。

她的女儿身上有一块胎记,她记得清清楚楚。所以,她就强趁着病体去了祝夫人曾经提起过的祝老爷的所在地,希望能将女儿换回来。

谁知,等她赶到的时候,正巧祝夫人随着祝老爷逃离,自顾不暇,这位妇人还被祝家的下人给打了一顿。

等她养好病,早就没了祝府人的踪影。

因此,她对于被调换错的这个女儿,十分憎恶。

好歹她的姐姐为了保护祝夫人,才会被那伙歹人给伤了,落下了病根,从此再也不能习武。

而她不过想要换回自己的女儿,却被祝府的下人给打得半死。

恩将仇报,不过如此。

恨意一旦在心里头扎根,根本消磨不掉。

祝如雪自小被养母苛待,吃了许多的苦,过了许多年的苦日子,甚至连男人的活都干,可依旧换不来养母一个关爱的眼神。

她聪明,又机灵,见养母对隔壁的傻丫头都十分疼爱,却并不把她这个女儿看在眼里,还透着一股厌弃,自然就会多想。

而在某次深夜里,养母的梦中低语,却让她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原来,原来她本应该是个千金小姐!

小小的祝如雪从此踏上了寻找亲生爹娘的旅途。

好在,当年祝夫人曾经拉了一个玉戒指在破庙里,而祝如雪的养母曾经回去找过线索,便将戒指收了起来,一直小心保存着,打算将来给自家儿子娶媳妇用。

也不知道祝如雪是用了什么办法,竟是把养母精心藏匿的戒指给找到了,再加上她本就聪明,直接逃离了穷苦的小村庄,跑到了京都里来。

而京都里姓祝的,最闻名的,不外乎祝大学士。

祝如雪找了办法,认识了祝府的老人,打听了祝夫人生产的时候的消息,欣喜若狂。

想到这里,安一心真的不得不佩服祝如雪的耐性和聪明。

坊间有传闻,有年冬天,祝府的小小姐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了以后,原本圆滚滚的一个人,已经变得十分瘦弱,被肥胖给遮盖的绝世容颜显现出来。

再过了一年,祝小姐以一首咏春的诗作,成了京都炙手可热的第一美女和第一才女。

这其中的曲曲折折安一心不是很清楚,但其中的辛酸和苦楚,不用多想她都能猜到。

京都是什么地方,祝如雪一个弱女子,从那穷乡僻壤里头,从养母的手心里头逃出来,千里迢迢赶到京都,有多么困难。若是没有心机没有手段,她怎么可能,活着到了京都,又怎么可能,活着认了亲。

而祝如雪因为小时候的经历,对于权利,对于地位,对于被重视的渴望,是无法消灭的。

对祝如雪来说,整个日曜国,最尊贵的,莫过于现在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之位。

安一心一阵唏嘘,林羽若奇怪地摸摸她的脸:“你怎么了?怎的这么无奈?”

安一心仰着脸道:“我以前一直以为,像天降富贵、悬崖奇遇,都是话本里写的,骗人的罢了。可没想到,竟是真的被我遇上了。”

林羽若以为她还是因为先前的事情心有余悸,笑得亲切又友好,喊了自家丫鬟一声。

丫鬟恭恭敬敬走上来,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的木头盒子。

安一心眼睛一亮,因为是吃的,当即欢欢喜喜地抱了过来:“这怎么好意思呢?这是清河王府的糕点吗?”

可盖子才开了一条缝,她就皱着眉头推远了,直接将盒子丢回了小丫鬟的怀里头。

“这个我就不要了,你拿走拿走。”安一心皱着鼻子,“二嫂,你拿着个给我干嘛呀?”

林羽若摆正了颜色,从丫鬟手里取过盒子,打来开,里头整整齐齐地摆着七八包药材,安一心看着就害怕,嘴里头似乎都开始泛起苦味和酸味了。

林羽若语重心长道:“这是我们原来属地的药材,这一贴是静气凝神,补气血的。隔个一日用一副,保证你半个月后精气神失足,活蹦乱跳的。”

“不用了,真的不用。”安一心当着林羽若的面蹦跶了两下:“你看,我现在也是活蹦乱跳的——哎呀。”

脚下忽而无力,安一心腿一软,若不是朵云眼疾手快扶她一把,怕是这会已经要跌个屁股蹲龇牙咧嘴了。

林羽若摇摇头:“你呀,就是嘴硬。吃个药怎么了,睿王爷天天喝那么多药,也没见他这么愁苦呀?”

这一提到童墨城,安一心嘴角耷拉下来,沉默了一会,拉着林羽若出了门。

“带你走一走逛一逛,这里其实摆设挺好看的,我哥跟你说过没,这里曾经是我家的呢。”

安一心昂着头,带着林羽若喜气洋洋地在睿王府里头逛起来。

东走走西走走,遇上了好几队巡逻的侍卫,安一心都笑眯眯地同他们打招呼。

林羽若看着好笑,打趣她道:“就算是现在看着,也挺像你家的。”

安一心嘟着嘴,揽着她的胳膊又往一大片竹林处走去:“咦,这里什么时候栽了这么一片林子?真不好看。”

林羽若挑眉:“我怎么瞅着,这片竹林很有韵味呢,你看——那边还有一个小院子呢。看着偏僻,这是有人住的吗?”

林子的尽头有一个偏僻的小院子,在竹林的掩映下,显得格外悠闲自在,像是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

安一心看了两眼,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小得意,她嘟哝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

这不就是睿王府乔迁那日她无意中闯进过的小院子吗?几日不见,竟是布置地这么干净整洁了?

“什么?”

安一心看了看周围,见没有其他人,而两个丫鬟也落在他们身后两步远,才凑到林羽若耳边小声道:“那里头都是我的画。”

“你画的?”林羽若是不大相信的,可她话刚出口,又半信半疑了。睿王爷对于安一心的喜欢,他们几个都看得清清楚楚,没准,真的是爱屋及乌,对安一心那不可言说的画作,也爱得不得了?

却见安一心摇头仿若拨浪鼓一般:“不不不,画上的是我。”

院子里头静悄悄的,只有竹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响。

外头连个仆从都没有。

林羽若对安一心的话表示怀疑。

若是真的这里挂满了睿王爷的画作,怎么可能会连一个看守的都没有?

可当安一心引着她进去的时候,林羽若有些愣神。

林羽若由安一心领着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终叹息道:“果然是睿王爷画的,笔法巧夺天工,连你的神态都惟妙惟肖。妙,妙啊。”

睿王爷,果真是用了心的。

林羽若当下便以为,安一心是因为看着她和安翼亲热,所以特意带着她过来炫耀一下的。

可她一侧头,就见安一心十分紧张地指着一副画道:“这是那日在公主府里头,我同祝如雪打赌的那一天的穿着。可是这一幅——”

安一心又指了边上的一幅:“这一幅像是前一年给爹爹过生辰礼的时候,我的打扮。”

“你说,睿王爷是不是在偷摸跟踪我?他会不会是对安府有什么企图?”

林羽若原本看着这一幅幅显然是精心仔细的画作很是感动,现下听安一心如此发问,她瞪大了眼睛点着安一心的脑门:“你都在瞎想些什么呢?你倒是告诉我,将军府里头,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如此企图?依照我看呀,他这就是太过喜欢你了!”

安一心狐疑道:“真的吗?”

自打童墨城回避了安一心的问题之后,安一心总觉得心里头不太踏实,胡思乱想着,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其实今日,也是想让她这位未来二嫂,替她琢磨琢磨。

可有些事情尤其是关于颜旭的她不方便告诉林羽若。

但童墨城的企图,她觉得可以说一说。

却没想对方直截了当地说因为童墨城是真心喜欢她?

安一心虽然有点混不吝,可也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那么多的才女美女珠玉在前,却还能一眼就看到她,这样的几率怕是比摔落悬崖还低。

就算前一世,她都费了那么多心力和心血,颜旭都未曾多看她一眼……

安一心很懊恼,童墨城的喜欢来得莫名其妙、突如其来,又忽远忽近的,她琢磨不透他的意思,这让她心里头空落落的。

林羽若将她的手笼在自己的手心里,说着体己话:“你也不用太过妄自菲薄,先前呀,不过是祝如雪的光芒太盛,在她的身边,所有人都看不到你的好。你爹爹是安将军,你娘亲曾经是闻名的才女,你的先生是曾经指导过皇帝陛下的先生。这样好的条件和身份,那些人还看不到你,那是他们眼瞎!若是其他不提,单单就是你的夫子这一件,就足够说明一切了。你可有见夫子他,去教过祝如雪或是其他女子吗?”

安一心低着头想了想,好像还真的没有:“不过,以前祝如雪经常会来找我一齐听夫子的课。每次看到祝如雪,夫子转身就走。”

她当时还觉得夫子人不好,故意为难她们。可现在想来。

“夫子教了这么多的学生,人好不好,怎样的一个人,他看得清清楚楚。既然夫子都愿意肯定你,难道你还觉得自己很不好吗?”

林羽若的话让安一心豁然开朗,那股子洋溢着的自信又慢慢地回来了。

她羡慕地看着林羽若:“谢谢二嫂,二嫂真聪明。”

林羽若叹了口气:“睿王爷之所以喜欢你,肯定是看到了那些庸人看不到的你的好。说起来,心儿你也得为自己打算打算。像我,是逃过一劫了。而若是宫里头知道你没事,好好地回来了,怕是祝如雪都要跳脚。”

安一心想起了安夫人同她说过的话,瞬间愁眉苦脸道:“皇后她不是中意我,恐怕她只是想找法子折磨我。”

林羽若按住了她的嘴唇:“这样的话,可是不要再说了。隔墙有耳。”

安一心眨眨眼睛表示明白:“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呀?”

林羽若好笑:“自然是同睿王爷定下来呀。咦,这是什么?”

林羽若说着走近了安一心指给她看的第一幅画,那是安一心在静怡公主府里头同祝如雪对峙那一日,可那幅画后面的墙上,像是还贴着什么东西。本不是很明显,可他们在这里站得久了,聪慧如林羽若,突然就发现了不对劲。

“什么呀?”安一心也凑近了看。

只见林羽若伸手捧着画卷的轴子,微微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这里还有一幅画。这也太可怜了吧。”

可这幅画与其他带着色彩的都不用,这是一幅黑白的画卷,没有画轴,只是单单的一张画纸,上半部分贴在墙上,下半部分微微晃动。

画上的显然也是安一心。可却瘦了不少,一身粗布衣衫,左手提着破竹篮右手抱着个打满了补丁的布包,眼睛直视前方面容冷峻。

同林羽若认识的安一心不太一样。

林羽若还在这里奇怪睿王爷为何会突然作这样一幅画。

可林羽若边上的安一心却是一阵颤栗,寒颤从指尖飞快蔓延至心口。

一个玄之又玄的念头在她脑子里盘旋往复,与前一日她问童墨城的事情,不谋而合。

—·—

安一心开始认真地煎了林羽若带来的药,皱着脸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下去,又飞快地一口含下朵云递过来的酸梅果子。

果子吃完,漱口散去那股让人心悸的药味。

她没没喝药,心头都会抽动一番,像是全身心都在抗拒一样。

可如今她无法,心头烦乱不知该如何寻找发泄的出口,这时候才发现,林羽若送来的药真是个好东西。

不过唯一让她难过的,这药比京都里的大夫开的,甚至老胡大夫开的,都要苦一些。

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口,一如前几日在那偏僻小屋里头,震惊之下的略微心悸。

让人怎么都忘不了。

安一心觉得自己魔怔了。

若不是因为觉得魔怔,她怎么会突然冒出那样荒唐的念头?

当日强忍着心悸,安一心送走了林羽若,一个转身就去了童墨城的卧房。

被告知睿王爷去了书房,她又马不停蹄赶过去,结果依旧是扑了个空。

王伯担心地弯下身子问她是不是身子不太舒服,安一心只能点头,从王伯口中知道了,昔阳送来了一封信,睿王爷看了两眼就走了。

具体去了哪里,王伯摊手:“老头子我实在是不晓得,不过可以替您问一问阿良。”

安一心满心期待的阿良来了,却告知安一心,王爷去了闫家村。

……

走了两圈都没找到人,安一心终于是泄气了。

走到睿王府后门,她送林羽若离开的地方,犹豫了一会,终究是没有踏出门去。

门房都是松了口气。

若是安一心硬要离开,说起来,他们也是拦不住的。

毕竟,这后门出去,拐个弯,就是将军府的后门。

而睿王爷吩咐过,若是安小姐真的要出去,必须得由十个侍卫护卫着才行。

安一心转了个身,又回过头问道:“王爷还说过什么?”

既然安将军安排她住在睿王府里,自然是有他的考量。安一心相信自家爹爹,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所有人添乱。

门房想了想,认真回答道:“王爷还说过,睿王府里头,除了地牢,谁都不能阻拦安小姐去任何地方。”

地牢?安一心微微晃晃身子抖落一地鸡皮疙瘩。对于地牢,她压根提不起一点兴致。

睿王爷的刑罚闻名于外,她真的不想亲见那血淋淋的场景,怕是晚上会一直做噩梦。

更别说被抓回来的几个蒙面人,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过的很惨。

安一心摇摇头甩去那些莫名的情绪,她心里头本就够烦了,不至于自找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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