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2/2)
众人抬头向发声者的位置看去,便见一貌若好女的男子排开众人,站了出来。
五皇子看向他,“宋涟?”
宋涟躬身向五皇子深深一揖,“殿下,正如娄兴大人所言,王家这封信来得及时,必能为殿下解忧。”
他本就生得极好,此时茕茕立于灯下,竟比娄琼还平添几分名士的风采。
五皇子对着这些风度可感受不来,但宋涟长得好,他是愿意多看他几眼的。
“此话怎讲?”
娄兴见五皇子注意力被转移,暗舒了一口气,感激地朝自己这个下属看一眼。
宋涟亦安抚地回视一眼娄兴,这才说道:“此
消息在我们手上无用,但落到三皇子手上便不一样了。”
“落到三皇子手上?”五皇子蹙眉,一时无法理解宋涟话中的意思。
宋涟又拱了拱手。
“去年容化大牢一案,三皇子虽侥幸脱身,但依旧元气大伤,折损了大半的势力。”
宋涟没有将这件事说得太明白。
事实上,自从太子不敌三皇子,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之后,朝堂上大部分势力已经暗中投靠到三皇子那边。
以至于自那之后,圣上虽有直接将五皇子立为太子的想法,却屡屡被群臣劝谏,导致五皇子根本进不了东宫。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封了亲王。
三皇子一家独大的局势一直到去年容化银矿一案才有转机。
容化一案牵连甚大,加上圣上有意施为,最后三皇子不得不自断双臂,舍了朝中大半投靠于他的官员,才得以保全自身。娄琼便是在那场大清算之后,才有幸补了吏部尚书这个缺。
也是从那时起,一直不被三皇子放在眼中的五皇子渐渐在朝中站稳了脚跟,有了能与三皇子抗衡的能力。
可以说,如今朝中“三五”对立的僵局,便是自容化一案起。
“容化一事中,燕侯府虽然没有出面相帮,但实则三皇子殿下并无怨怼之意。
“京师中人人都道燕侯爷娶了个商户之女,又扬言此生只得一人,是对权势失了兴致,准备永远留在云厥做个闲散侯爷。
“如此一来,燕侯爷当时不出手相助,在三皇子心中,倒也说得过去。”
宋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留给众人足够的思考时间。
娄琼原本肃着的脸已然变为疑惑,似乎抓到了什么关窍。
半晌后,宋涟又道:“但若是三皇子得知,燕侯爷其实一直在暗中汲汲营营,明明出手相助只是抬手之劳,却故意不愿相帮呢?”
这下不仅是娄琼,便是五皇子和娄兴一流也反应过来了。
宋涟继续道:“三皇子若对燕侯爷还有情义,知晓此事,便会直接与燕侯爷离心,从此失了这一助力。更有甚者,三皇子虽善于隐忍,却最重颜面,此事一处,他必定会积怒于心,甚至乱了心神……”
他拖长了尾音,又对着五皇子一揖,“只要三皇子那边乱了,便是殿下的机会……”
宋涟说完,房中一时又安静了下来。
五皇子其实觉得宋涟所言在理,却不敢拿主意,只先去看娄琼,“表舅……”
娄琼微蹙着眉,看了宋涟一眼,道了一句:“诡道。”
他饱读圣贤书,运筹帷幄,用的是才智和权谋,对着宋涟这种攻心之计的小道很有些看不上。
但他蹙着眉思虑良久,确实没想到其他更好的办法,终于点点头,“或可一试……”
五皇子闻言舒了口气,便直接拍板道:“那此事便交由宋……由六表兄去办吧。”
娄兴骤然被点名,又是委以要任,知晓五皇子已不在意方才之事,一时喜上心头,忙道:“下官定不负殿下所托!”
娄琼肃着脸,安静站在一旁,手中的玉扳指也不转了,只目光幽深地看了一眼宋涟。
——
书房灯熄,众人各自回房。
“哎,方才,多亏了你……”娄兴叹着气,对着跟在身后的宋涟道。
宋涟连忙道:“卑职不敢。”
“呵,有什么敢不敢的?”娄兴回头看他一眼,见他清朗正直的模样,抛开心头一点不喜,又道:“方才若不是你,我免不了又吃一顿挂落。”
宋涟却道:“正是方才大人的一番言语提醒了卑职,卑职才能想出这个办法。能为大人解困,卑职亦深感荣幸。”
“嗯。”娄兴到底是舒服一点了,他从怀中那处王家那封信,“你拿回去吧,之后该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
宋涟一愣,随即有些疑惑地将信接过。
娄兴见状,解释道:“信是我两日前在你案上拿的,你且放回去便是。”
宋涟虽然攀上了娄兴,但一个异姓人,在五皇子府中根本不可能担任什么要务。
他日常的职务是处理地方递到府上的信件。这一类信件多是地方世家官员阿谀奉承的信件,无甚意义。
两日前,娄兴偶见宋涟面色严肃地查阅一封信,便留了个心神,趁着后来宋涟离开的当口,翻阅了宋涟案上的书信。
使得宋涟变色的皆是一些禀告北方旱情,请求朝廷快些拨款赈灾的信件。这些人久久得不到朝廷消息,便求到五皇子这边来。
娄兴兴致缺缺之际,偶然翻到了王家的书信。
他被娄琼打压太久,一直想找机会证明自己的才学,蓦然见此信件,喜上心头,不愿任何人分走他的功劳,便偷偷将信藏了,直到今夜才拿出。
却没想到没有思虑周全,功劳没得,却差点惹了祸患。
宋涟闻言,这才恍然大悟,拱手道了一声“是”。
他行在娄兴背后,捻了捻手中尚有余温的信,轻轻勾起唇角。
东斜的月色将他的影子投在路旁的池水中,倒影随池中涟漪圈圈漾开,如鬼如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