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辞(1/2)
我搬进了东宫,便宜爹指给我两个贴身侍卫,一男一女,分别叫陶五和时七,这两名字听起来就像一个地方产出来的。
我爹说,他们是专门培养出来保护皇帝的暗卫。
我欣然接受。
第二天就带着两人跑出了宫。
在上洛正大街上走了走,便找到了我要找的地方。
恒泰钱庄,桃花谷的产业。
我走进去时,有种久违的亲切和心酸。
当年为苏烟在青楼里一掷十万两,回去后果然被惦记了好久的师父揍的好几天下不了地。
我苦哈哈地,半身不遂地躺在床上,全靠苏烟和阿林的照顾。
那时候的师姐看我的样子,半是奚落半是心疼,大抵也是心虚地厉害,每天晚上都抱着被子来我房里睡,我一有动静她便醒过来,我刚哼唧了一句,她便知道我是要喝水还是要上茅房。
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感激苏烟。
钱庄里伙计见有人来,先上了杯茶,我递了桃花谷的牌子过去,他面色登时便凝重了,请了掌柜的出来。
掌柜的是个瘦高个,留着一缕山羊胡,看上去很是精明,他朝我拱了拱手:“少谷主。”
“桃花谷的产业如今是谁在管?”
掌柜的还认桃花谷的牌子,说明是有桃花谷的人在管,这人,却是谁?
不过很快,门外进来的一个风姿绰约的身影就回答了我的疑问。
逆着光,我眯了眯眼:“师姐。”
苏烟点了点头,我问她:“桃花谷的产业,你接管了?”
“是。”苏烟说:“你是少谷主,你若是想要,我这便交接给你。”
“不用。”我对她笑了笑:“师姐管着便好,想必师父会很安心。”
苏烟的脸庞僵了一瞬,我以为是戳到了她的伤心事,便止住了话头。
我和她,沉默了下来。
良久,苏烟轻轻说:“若无其他事,我便先走了。”
我见她要走,没忍住问她:“师姐能告诉我,桃花谷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苏烟豁然看向我,面上露出些悲哀来,随即便被冷意取代:“无论你信不信,想不想信,桃花谷怎么没的,如同你看到的那样。”
我的心沉了又沉,脸上连最后一丝笑都维持不住了。
苏烟见我这样,嘲讽地一笑:“你让阿林保护她,可是,阿林死了,整个狼尾覆灭。”
“阿元,你心不会不安吗?”
我望着苏烟,这是再见面以来,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可是那么陌生。
我忍住鼻子瞬间涌上的酸意,攥紧了拳头,冷着声音回答:“我会给阿林和桃花谷所有人一个交代。”
苏烟盯了我一会,转开眼,淡淡说:“这样最好。”
我捏了捏鼻梁,缓了缓眼睛的酸涩感,苏烟在一旁坐了下来,握着茶杯的手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有些远。
“为什么,不告诉苏景。”我哑着嗓子问道。
“什么?”苏烟回过神来。
“我的身份。那样朝堂的大臣绝对是拼死也要支持他入住东宫的。”
苏烟目光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你不明白。”
我等着她的下文。
苏烟垂下了目光:“重要的从来不是大臣们怎么想,而是陛下怎么想。”
“可惜,苏景看不明白。大多数人,看不明白。”
“而且,他当不当皇帝,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你……”
便宜爹和我说过,苏烟和苏景都是他的弟弟老永王所出,老永王去世后,苏景承爵,十四岁前一直被便宜爹放在宫里教导。
至于苏烟为什么会去桃花谷,他说是老永王主动上书给他,派去照顾我的。
可我想着第一次见面时,苏烟那要杀人的劲,感觉不是派去照顾我,而像是去杀我的。
那时候不过十二岁的苏烟,想必是极其不愿意的吧。
苏烟嗤笑了一声:“我十二岁便被我阿爹送了出去,十三年来回上洛的次数寥寥可数,我走时,阿娘哭的肝肠寸断,可阿娘死了都没人没叫我回来,苏景虽是我的同胞兄弟,可与他的感情,或许还不如你和阿林。”
她认真道:“所以,你当皇帝和他当皇帝对我而言,有什么区别?或许你当还好一些,至少,你还欠我的。”
苏烟这一番话说的直白,我微微点了点头,忽问她:“十岁那年,你是真的想杀我,对吗?”
“是。”
尽管早就知道了答案,心里仍旧酸了酸。
“你怪我?”苏烟盯着我的眼睛,眼里闪过丝莫名的情绪。
我朝她露出个笑容:“我不怪你。原是我欠你的。”
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放下了一般。
“怎么在最后一刻停了手呢?”我故作轻松地问她。
苏烟说:“你的眼睛太干净了,我下不了手。”
她目光微怔,迟疑了一下:“若是那时,我没有……”
“师姐,我很感激你,也对不起你,你永远,都是我的师姐。”
我没让她继续说下去,落在风中的往事,错过便是错过了,再想去抓住什么,也已经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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