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0.番外一(1/2)
缘尽尤寻泉下路, 魂归宛见梦中人。
蔺如是经常会梦见卢焯。梦里他总是一身落拓青衫,手里拿着一杆烟袋, 絮絮叨叨跟自己讲着从前的事。可不管他讲什么,末了总要问一句:“凌霄可许了人家了?”
每每到此,蔺如是总会突然醒过来,然后就被内心的愧疚折磨到天亮。
“继盛, 我把凌霄弄丢了。”
这一日的雨下得不算大, 但很长久。蔺如是一手撑着伞,一手拿着一块素白的帕子, 借着雨水擦拭着墓碑。三年前, 他将卢焯安葬在这里, 从此不论风霜雨雪,他都会来守着。
蔺如是叹了口气,道:“我若是能早来一步, 你也不至于在土里了。”
想了想,又说道:“你这人也是的,怎么就那么急性子呢?怎么就不能等一等我呢?”
话问出去,却久久没有人回答。
蔺如是抬起头,望着茫茫细雨中的山林, 又想起至和九年那个冬天。
“快些, 再快些!”蔺如是叠声的催促。
马车飞速行驶在山路上。刚刚下过一场雪, 道上泥泞湿滑, 车轮子极易打滑, 赶车的拉着缰绳, 忍不住说道:“先生,再怎么急也是安全要紧啊!不能再快了!”
“我赶着去救人!快!”
皇帝重开会试的消息转眼间传遍了大街小巷,举国上下一片欢腾。可对蔺如是来说,这无疑是个晴天霹雳。
因为这次会试的主考官,是卢焯。
卢焯,那个持节守正,宁折不弯的人。蔺如是不知道皇帝用了什么办法诓骗他官复原职,重入朝廷。可蔺如是知道,卢焯聪明得很,皇帝的把戏再高明,也瞒不了多久。
一旦被卢焯识破,以他的性子,必会惊天动地,鱼死网破。
只能希望在自己到京城之前,白圭、徐阶、闫炳章这三人不要去见他。
不见还好。见,则必生事端。
皇帝不就是想要一个声名远播的大儒来收买人心么?蔺如是想,以自己的学问和名声,足以替代卢焯主持会试。这一次,他要将卢焯从那吃人的朝廷里救出来。
继盛,你可一定要等我!
马车卡在城门关闭前进了京城。那老马在寒风中跑了几十里,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路边。赶车人查看一番,道:“先生,这马怕是不行了。天色也晚了,您不如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说吧。”
不行,他可等不到明天。
蔺如是下了马车,一手捏着袍子向皇宫奔去。冷风刀子一样割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让他想起至和元年的那一天。
至和元年,岁在甲午,一向是个出大事的年份。
玄武门,一向是个出大事的地方。
可他再也经不得这样的事了。
天黑得真快,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没了光亮。好在狂风刮跑了乌云,露出一个大而白的月亮,照得满地白雪亮堂堂的。
玄武门仍是记忆中的样子。紧闭的大门,高耸的宫楼,无不展示着这王朝的威严煊赫,似乎要将他这白衣士子吓退。宫墙下设高台,上面供着的是登闻鼓。
当年卢焯也曾亲手敲响它。
“内阁走水了!”
呼喊声渐次传来。蔺如是一惊,抬头望去,就见不远处西北天边一片火红,正是内阁的方向。
来不及了。这混乱之中,求见君王已不可能。但卢焯还在里面……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站在茫茫白雪中,谁也救不了。
不行,这一次他不能再这么束手无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