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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第二九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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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身在官场, 有些话能问,有些却不能。

“大人回护之恩, 晚生没齿难忘。”唐挽起身下拜,行子侄礼。

白圭看着她,心生动容,忙伸手搀扶。唐挽抬起头, 正对上白圭探寻的目光。

昨天夜间, 唐挽的家奴乔叔亲自押着那三千两白银来见他。彼时白圭已经知道,这个后生与赵谡一定有些渊源。

若不是赵谡真心看重的人, 是不会派心腹乔安跟在身边侍奉的。

可她与赵谡到底是什么关系?

“大人, ”唐挽低声唤道, “可认识我的老师?”

“赵谡是你的老师?”白圭有些不可置信。赵谡其人狂傲非常,眼高于顶,一生只收了一个徒弟。这个弟子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是, ”唐挽答道,“唐奉辕是我的父亲。”

白圭瞪大了眼睛:“可唐奉辕生的是个女儿啊!你……”白圭怔了怔,再看唐挽,眉如远山,眼含秋水, 秀气灵动, 不就是个女儿么!

白圭又急又痛, 呼道:“哎呀!孩子啊, 你何必这样为难自己啊!”

明明是个柔弱女儿, 却要承受这些风刀霜剑。白圭心疼不已, 直怪自己没有早一些知道,让她少受一些苦。

怪不得这些年遍寻四海也不得踪迹,原来是被赵谡收于羽下,假扮了男儿身。

今日看来,以唐挽的才学品貌,也当真不让须眉。

唐挽急切地握着他的手臂,问道:“大人,您可知道至和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至和元年……

白圭深深叹了口气,道:“那年我奉旨出使高丽,不在京城,并不知道各种细节。这些年我时常在想,若我当时能留下,一切是否会不一样。”

唐挽整个人灰败下来。李义已死,白圭也不知情。当年的事,难道真就这样掩埋于黄土中了么?

白圭忽然问道:“孩子,你的身份,可曾告诉过别人?”

唐挽道:“只有蔺先生知道。”

“他不妨事。”白圭松了口气,复又语重心长地说道,“以后切莫再让任何人知晓,即便是你父亲的旧识。尤其要小心闫炳章和徐阶。”

次辅徐公?在唐挽的印象中,他不过是个不问政事的老翁,为何会让白圭特别提及?心思一转,唐挽问道:“莫非与闫首辅相争之人,就是徐公?”

“冯楠拿到的那个扳指,或许与徐阶有关。” 白圭蹙眉,沉声道,“记住,羽翼未丰之前,千万要远离是非。关心,要装作不关心;知道,要假装不知道;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宁可不听、不说、不做。”

白圭在督察院待了一辈子,见过人性中最肮脏龌龊的一面,而官场里的人性,只会更肮脏,更残酷。

见惯了黑暗的人,已不会期待光明。

“你去吧,天快亮了。”

唐挽再拜,转身向外走去。跨出房门的那一刻却突然停了脚步。今夜她历经惊涛骇浪,胸口意气郁结,不吐不快:“大人,您身为督察院左都御史,把守着朝廷最后一个关口。是非黑白,您岂能妥协。”

白圭怔了怔,继而一笑,道:“你高看我了。我这个左都御史,充其量不过是个缝缝补补的绣工。万里锦绣河山,满朝饕餮蠹虫。远看着花团锦簇,走近一看全是窟窿。我的职责,不过是将太大的孔洞修补,给朝廷遮羞罢了。”

黎明时分,月已落,日未升。天地正在最黑暗的时刻。唐挽终于跨出房门,一身白衣,穿行于浓郁的黑夜中。

苏州府的案子涉案人员之众多、涉案金

额之巨大,足够规格让三法司出专人专组来调查。可案卷呈报上去之后,内阁却留中不发,拖了好多天才给了一道指令,命白圭就地成组。

白圭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杀、罚、奖、惩,他自有一套办法。唐挽几日以来跟在他身边,渐渐体悟了什么是为官之道。

做官和做学问不同。坚持做一个克己复礼的君子,就一定做不了一个好官。

初夏的蝉鸣吹皱了横塘烟波。数十驾马车沿着堤岸停靠,苏州府在此次贪腐案中幸存下来的官员一个个战战兢兢地等候着。今日将送钦差白圭回京,他们的提心吊胆的日子也终于要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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