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1/2）
之后的几天便如秦扬灵说的那样忙极了。
得知秋冥昭回来后的第三天，去西街的人便明显比平日多了一倍。但每个人都是兴冲冲地来又灰溜溜地去。
看来是西街那位主这几日劳累了，不想见人。
我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一口。淡色的茶叶沉浮在杯中，搅动着沁人心脾的茶香。
“近日朝事可还顺心？”
我从昨日便留心地方几位官员的谈言，说是秋冥昭威望不减当年，即使是被贬过官，但那太傅的气度可一点都没减。而皇上也十分器重他，这才刚回来就忙不迭地交给他一堆事宜。大大小小的事情像一团乱麻一样，听了就让人头疼。秋冥昭倒是不卑不亢，领旨谢恩后就忙自己的去了。
真不愧是秋太傅。若是常人得了这么多事，保不齐要偷偷抱怨，或是与旁人炫耀皇上对自己的器重呢。
“如何顺心？好巧不巧，皇上让他这个时候回来。也亏得只是多交代些事情，没出什么大变故。”秦扬灵心情很差，说话的语气都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我笑笑，饮了一口茶，道：“也或许是早就变过，只是父亲未曾察觉到？那儿子便换一种问法。这些年，西北平定之后，除早朝外，皇上可有再主动召见过您？”
秦扬灵一愣，不说话了。
“这不就是了？”我放下茶盏，唤来身边的小厮端上一盘点心，“父亲见这点心如何？在淮左的稻花村买来的，据说很有名。”
秦扬灵伸出手，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嘴里。
“太甜了。”
“就是要它这个甜味儿。有些点心如果不主动去尝，是不会知道这里面放了多少面粉，加了多少糖的。”
我把点心摆上桌子，用一边的小匙往里面又撒了些糖粉。
“人都是这样，点心合自己口，下一次才会继续买来吃。可一旦吃腻了，就要换一家店尝尝别的。”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而且还要挑那些口碑很好的店。”
“所以，我们这些做点心的为了留住钱路，当然要好好和另一家取个经，开阔眼界，好让自己的店不至于就那么颓废下来。”
“父亲，择个日子，我们去看望看望秋太傅吧？”
秦扬灵看着那盘香甜的点心，不知想起什么，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随你。如果要准备什么东西，你定。”
我笑了，道：“多谢父亲。”
秦扬灵不再说话，喝了点茶就起身走人。我也没去留他。
待他走远，我才懒懒地靠在椅子上，道：“把这盘点心送到翠姑娘那里。”我一指秦府偏房的方向，“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那小厮道：“都备好了。”
我点点头：“一并送过去。”
“是。”
我丢下茶杯，离开了花园。
当天夜里，偏房闹了一整晚。说是有个女奴忽然吐血，伤了嗓子，从此是不能再说话了。
第二日，我便打点好相关事宜，准备和秦扬灵一起去“看望”秋冥昭。
秋嶷楼外站着秦扬灵派来的侍仆，只要我准备好，就可以出发了。
我看见了翠袖。
她还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畏畏缩缩地躲在人群中，时不时地摸摸自己的喉咙。
忽然就变成了哑巴，很不适应吧。
吃了昨日的那盘点心，恐怕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去想着偷嘴吃什么桂花糕。
可我已经很对得起她了。如果不是看在十来年的情分，她就不止是变成哑巴这么简单的结果。从她伺候我的那一天起，我就告诉过她，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可她不听，只要别人开口，翠袖就会傻兮兮地去信，对我更是深信不疑。
于是，我利用这一点，让她帮我做过很多事。同样地，翠袖也是唯一知道我所有把柄的人。
人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是谁都明白的东西。
所以，我可以护着翠袖，珍惜翠袖。也可以利用她，出卖她，甚至杀了她。翠袖自然也能揭发我。
如果她不想活了的话。
在这个世上，活成一个傻子，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一个侍仆见我出来，连忙走上前，跪在地上问道：“秦公子，可是准备好了？”
“嗯。”我应了一声，“父亲呢？”
“将军在正厅等您。”
“知道了。”
我又回头看了看翠袖，发现她也在看着我。迎上我的目光时，我清楚地看到了她眼中的无助，惊恐和不甘。
按着翠袖的身份，是断不能随我们出访的。但如今秋冥昭回来了，我觉得翠袖应该知道我要做什么。
秋府在西街的街尾处，那里人烟稀少，环境清幽，如果想要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选在这里自然是最好不过。
和秦府的奢侈招摇不同，秋府里的摆设只有那么几件，据说秋家祖祖辈辈都是十分清廉的，看来现在的后人也很好的秉承了这一风气。不过，“简谱”的只是府中摆设的数量，明眼人都能看出，这秋府里里外外用的东西，每一件都是有市无价的。除非去黑市，否则这些东西连见一眼都难。
秋冥昭的家底，真不是一般的厚。
“秦将军来了怎么也不迎进来？”
正想时，却见秋冥昭带着一众侍仆从门内走出。见了我们，似要出手相迎，但又笑着停了动作。他微敛笑意，对一个侍仆说：“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见了将军都不知通报的吗？怠慢了将军可怎生是好？”
秦扬灵倒是不太在意，摆手说道：“太傅责罚他做什么。左右不过一个奴仆，为了他动怒，未免太不值得。”
“秦将军说的是。”秋冥昭点头应和，侧过身让开路：“原本将军来此，鄙人应要好好相待才是。不过此次前来过于匆匆，加之事物繁忙，未能备下酒席，只是在后园摆了茶宴，还请将军不嫌弃，肯赏脸来坐一坐。”
“太傅这是说得哪里话？在下冒昧叨扰，太傅不责怪已是在下莫大的荣幸。”秦扬灵故作受惊地奉承了几句。他环顾四周，问道：“怎么不见尊夫人？”
“内人身子不爽，在房中歇息了。怎么，将军有事要见她？”
秦扬灵赔笑道：“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素问尊夫人喜茶，在下近日得了一些，据说是东瀛那边过来的。在下平日喝不来这些，就想着借花献佛，给了夫人，也好不浪费了这名贵东西。九嶷，还不快把茶叶取来？”
“是。”我转过身，招来不远处的侍仆，从他捧着的琉璃盘上托过一个紫玉匣子。我走上前，将匣子递予秋冥昭的面前。
那紫玉匣子小小的，而且内部极浅，根本装不下多少茶叶。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秦扬灵送茶是假，送那匣子才是真。因那紫玉本身就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贝，天知道秦扬灵为了这么一块小玉费了多少人力财力。得了玉，整天拿它当个祖宗似得供起来，就是瞧上一眼都万难。如今却把它雕琢成一玉匣子赠予旁人。这秦扬灵的心思倒也是十分明显了。
秋冥昭拍了拍匣子，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他揭开盖子，看了看里面寥寥无几的茶叶，赞叹道：“果然是好茶！秦将军有心了！”
秦扬灵倒像松了一口气，拱手道：“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太傅不怪罪就好。”
我不动声色地把匣子交给秋冥昭身后的侍仆，心中大笑不止。秦扬灵不喝茶，只喝酒。连带着将军府也没有多少好的茶叶，除了给客人喝的，大多数都是给下人喝的烂茶。那匣子里塞的茶不过是秦扬灵随手从什么地方抓来的，无端就扣了个东瀛的大帽子，好衬得上高贵的紫玉匣子。殊不知这金贵物搭上这全是碎渣的烂叶，倒也显得无比契合。仿佛这紫玉，天生就是用来装些废物的。
一行人谈笑着来到了后园。
秋家不愧是秋家，连一个后园都打理的十分精妙。
此处四面环湖，唯两岸跨一玉桥。无过多金银饰物，只雕琢一飞龙而已。玉桥材质细腻，触手即是生凉，实属上上之品。湖水如通透琉璃，一眼望穿，只觉神清气爽。湖中点金鲤几尾，生芙蓉与翠叶成群，无不让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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