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对错(1/2)
“白游,出身于会安镇,家境贫困,年年靠官所救济过活。众所周知,十二镇各家送子弟上山由供奉多寡来定,白家没有缴纳过一毫一厘,你凭什么能入门试炼?”叶敬吾五脏如焚,仍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我告诉诸位,商掌派从官所取走了他的名档,到剑庐补了一个名额,最后将他收归门下。如此以权谋私,算不算违反门规、有碍公平?”
弟子们听了,面面相觑,小声议论起来,那会儿白游在画影阁一住就是三个月,令多少人羡慕又嫉妒。
“再说孟师兄、石先生,有弟子每日往画影阁送吃食,你二人难道不知情?身为独鹿阁首徒与衣食坊掌脉,知而不报,又是什么道理?”
骆江行曾暗示孟旸拉拢画影阁,即便商栩性情冷淡,不领他的情,但至少不要与他交恶。那时他见白游乖巧懂事,同情他在白家生活不易,商掌派嘴上不求人,但为了留下他,颇费了一番功夫,孟旸又何必去揭穿?
“孟师兄与画影阁走得近了,以权谋私的本事也学了不少。独鹿阁门下叶非郁于合山围上输给纯钧阁金思成,金思成被黜落下山,叶非郁却光明正大,成为了入室弟子。”
这事流传甚广,不仅东曜人人皆知,崔墨周在阆仙也耳闻过一些。
孟旸听他提起叶非郁,握剑的手难以自抑地发颤,小叶子养伤期间,悄悄替他清点完两派近十年来积存的账簿,凡有缺漏,一一补全,难道这样的人不配留在独鹿阁吗?
斯人已逝,孟旸还能为他争些什么?即便他不停地辩解,向所有人证明叶非郁很好、特别好,又有什么用?
叶敬吾说着话,接二连三地呕血,风先生几次想带他走,无奈腿脚受伤,拗不过他。
“凌虚派灭门,萧闻歌身负四条人命,连十岁的幼弟都不放过,东曜立派百年,竟遇上一个杀弟弑叔的掌门!”
见萧闻歌毫无血色的脸上有了一丝变化,叶敬吾更加得意地狂笑起来,指向崔墨周:“当年历昆镇林氏掌柜将林芳存托付于东曜,亲口定下我与她的亲事。崔墨周,你历届合山围故意输给林师妹,你敢保证,对我的未婚妻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吗?”
“没有。”崔墨周一改方才的从容疏阔,神情肃然道,“我也请你问问自己的良心,你是真心喜欢她,还是觊觎不外传的庭珏剑法?”
这两者在叶敬吾那里,从来都是一件事。林芳存嫁给他,庭珏武功自然会到他手里,可惜林芳存拒不守诺,不肯应承。
高崖上山风清冷,绑缚尊长的绳索渐渐承受不住人的重量,萧闻歌听见半空中绳索逐渐磨断的声音,提醒孟旸道:“孟师兄,救人要紧。”
孟旸抬头的瞬间,枕先生恰从高崖直直坠落,崔墨周几乎与他同时跃起,一左一右,挟着枕先生安然飘回地面。
绳索明显被动过手脚,枕先生落地之前,石先生、涛先生那处“噼啪”两声,接连断裂。
白游疾至崖下,强盛内劲附于双掌,左右各迎上一人,依据坠势收放劲道,触到两位尊长的瞬间,先揽再退,化去坠力,确保两位尊长平安落地。
“师父!”各脉弟子纷纷上前,围在尊长们身侧。
最后的筹码失去效用,若再不走,只会把性命交待在这。
风先生从怀中摸出数枚烟丸抛出,演武场立时浓烟滚滚,弟子们吸了烟雾,咳得面红耳赤,一时场面混乱,不是你踩着了我,就是我撞着了你。
“屏住呼吸,小心有毒。”白游提醒道。
萧闻歌流出的血积出一个小小的血泊,他用身体挡着,强支着不晕过去,用眼、耳极力辨别,要是风先生于浓烟中出手,立于人前的白游必定首当其冲。
“道不同不相为谋!话已至此,他们可有丝毫愧悔?走吧!”风先生拼力架起叶敬吾,拖着他一瘸一拐地往东南方向逃窜。
借着浓烟的遮掩,萧闻歌伏身过去,用力拉住白游的下摆:“东南,剑……庐。”
“闻歌!”白游握住他的手,冰凉得没有一点生气,指缝间满是血迹,交错凝固着大片猩红。
“不是剑庐,是阆仙矿谷。”崔墨周笃定道。
这时候去剑庐有什么用?失魂丧志的阆仙弟子是从矿谷跑出来的,那里有叶敬吾的援兵。
“孟师兄,劳烦你照顾他们。”白游将萧闻歌交给孟旸。
“同门师兄弟,何来劳烦?”孟旸郑重点头。
“崔师兄,我们走。”
邱掌门先他们一步前往矿坑,至今没有传出任何消息,东曜之围既解,白游、崔墨周必须尽快返回阆仙。
“我、我也去!”兮兮从孟旸身后绕出来,跟上白游。
或许一切的源头皆与罗殊有关,她帮不上多少忙,至少要让她知道真相。
昏睡的西陵百姓,茫然失措的东曜弟子,浑身是伤的尊长们,晕厥的封未平,重伤的萧闻歌……一场大战下来,孟旸没有半分喘息的机会,他不得不端起大师兄的身份,安排众人收整残局。
将萧闻歌背回纯钧阁时,他甚至感到一丝庆幸,庆幸自己及时赶了回来,庆幸自己二十多年功夫没有白练,庆幸这些看着他长大的尊长们、努力拜入门中的师弟们都还活着。
萧闻歌背上的伤比肩上的伤严重得多,孟旸尝试替他运功逼出没入身体的小箭,然而小箭一旦挪动毫厘,血就流得更快,他再也经不得这样流下去了。
比流血更要命的是痛,萧闻歌抓着床栏,将床栏生生拧断,屋子里环顾一圈,没什么能耐得住他的力气,最后只得紧紧抱着玉川剑,蜷缩在床上,不停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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