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回忆(2/2)
蒋星河夜里又来了,他们白天刚吵过,元奇睡着了,身边躺着本半开的绘本。蒋星河捡起来看,松鼠遇到一株吃人花,金龟子说它是有毒的,蝴蝶说它很美,青蛙妈妈说它会吃人。松鼠妹妹端详着那朵花,许了个愿望,希望能回到妈妈身边。元奇攥着被角,蜷缩在里面,蒋星河看了半天书,又看他,觉得他的脑袋也被同化了。
这世上如果有人明知道不值当还要去做,那无疑是愚蠢的。但他又奋不顾身心甘情愿如此,那他有什么办法呢?
他心里有一丝不舒服,想撬开这个人的脑袋,里面是不是也和松鼠一样弱智。
元奇醒了过来,男人像恶魔掩盖了大部分光,他发怵地喊:“你是谁?”
“蒋星河。”
元奇嘴角抽搐:“蒋董也爱吓人。”
蒋星河道:“明天有人来接你,你需要做个小手术。”
“嗯。”
“害怕吗?”
“有点……”
不知是不是黑暗里的缘故,他浑身沁凉,心里的害怕也呼之欲出。
蒋星河道:“你不用怕,出来你又会是你了。”
元奇道:“是吗……”
他伸出脚趾,有点凉,麻麻的,他现在大腿时不时感觉麻,像有一股热烫的气流往上涌。医生说,这是好转的征兆。
蒋星河看到遛出来的脚趾,它修建的干净皎洁,圆润的像贝壳一样,脚腕苍白瘦弱,一扭便会折断的模样。
元奇轻轻吸一口气,又松出来。
蒋星河也像跟着他呼吸了一口气。
时间缓缓流淌,蒋星河道:“我该走了。”
“嗯。”
“下次别看这种书了。”
“为什么。”
“智障会传染。”
元奇瞪着他,忽然一笑:“您也变笨了对不对?”
蒋星河不理他走了。
元奇被送进医院住了几个月,这期间只有罗寅来看他。
罗寅来得更勤了,元奇不想让他看,他非要看。
两个人在花园吵了两句,元奇忽然开始哭。他很久没有掉过眼泪,然而这项技能在罗寅面前极为熟练。他曾经耍过很多伎俩,怎么哭让男人心软,他屡试不爽。后来渐渐成为一种习惯,看到他就能掉眼泪。他曾经在日记上哭,在宿舍的床上哭,在火车站哭,在罗寅家的楼梯上,在姐姐身后……
罗寅抱着他:“元奇,对不起,让我补偿你好吗?”
补偿,怎么补偿呢?
有人可以穿越回去把那个纯真的他捏碎吗?
上帝造人,如果非要经历一番痛苦锤炼的话,那么把那个单纯无畏的他掐死吧。
元奇哭了一会,推开他的怀抱。
他的脸被纱布层层包扎,连眼泪都无处流淌。
“回不去了。”
罗寅松开了怀抱,他只是心疼,年纪大了见到亲人,看不得这些。
可是他会怎么赔偿他呢?
把他当最亲爱的弟弟,每隔一段时间去老房子看看他吗?
那么,他又会回到过去那个恶性循环里,成为真正的废人。
一个人连精神都废掉,那多可怕啊。
“你别再来了。”
跟了他两次考试,罗寅在火车站和他分别。
“我要去外地工作了,听话,回家去吧。”
“你知道我做不到,你和阿沅不一样。”
“不管阿沅怎么恨我,我都不会怪她的。”
他和罗寅大吵了一架,经历绝望的少年接受不了事实,他变得疯狂、歇斯底里,巨大的痛苦让他充满生命力。他像烧着了的凤凰,在火车站和他大吼大叫,为什么呢?为什么连希望都不给他?
太残忍了。
这个人真狠啊。
他最后痛苦地蹲在地上哭,罗寅不忍,将他送回了家。
那之后,命运就开始飞速运转。
罗寅和姐姐短暂的复合、家道中落、分别离散……最终只剩下孤独的他一个。
他是和姐姐在商场打工的时候被蒋星河看中的,蒋星河看上了他,否定了他姐姐。
姐姐安顿好他就消失了。
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本是最疼他的,可是她也能狠心走掉。
这个世界,难道只会用最残忍的面孔面对他吗?
“蒋董,我可以回去了吗?”
“随时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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