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1/2）

祖宗她口中的青玄便是东极青华大帝。

青华大帝是当时六界中唯一一个可以对我祖宗呼来喝去的神。

所以有这种待遇，全因当年东南蛮荒大乱时，他救了她一命。

祖宗她向来把自己的命看得很重，自然也把当年的恩情看得很重。

青华大帝呼她唤酒，她自当第一时间奉上。

眨眼的功夫，祖宗她已落在了乾元山大帝洞府门前。

大概酒坛子有些沉，她往上拎了一下给抱在胸前，才抱着往洞府中去。

青华大帝洞府四面环壁，壁块数以千记，块块锃亮如镜，折出数千洞府来。

祖宗她入洞府时，数千石壁上折着两个魔头。

一个身娇体柔面庞瘦削的，另一个身形榔槺，肥头大耳的，一张脸看上去便似能淌下半斤油般。

后者把前者压在石壁上，挑起她下巴，哈喇子直流道：“那魔头儿诚不欺我，你果有十分姿色！”

祖宗她浑身一抖，也不顾怀里还抱着酒，当即撒了双手，跑到洞口扶了块石头便吐。

魔怪的声音在洞内回旋，她在洞外抚着胸口吐个没完。

青华大帝慵懒的声音穿过那恶心的声音飘出来：“演得不错，你们回吧。下次再闹事儿记得去北边，那里的神仙比本君弱上许多，你们或能得逞。”

“谢大帝宽仁。”

“谢大帝宽仁。”

两个魔怪陆续退出，祖宗见到他们，禁不住又是一阵吐。

青华大帝看不下去似的道：“什么话你在北冥海边没听过，倒跟我这里装起样子来了。”声音还是懒懒的。

祖宗她拭了嘴角折回去，求饶似的道：“大帝，我在北冥海边听的，和你这儿的还真不一样。”

说着仰着头往上看，青华大帝懒懒地躺一根树枝上，垂下的手中握着她刚刚送来的那坛酒，双眼轻轻阖着。

“小五，你被色相迷惑了。”声音便似涨潮的山洞般，冷湿中晕着一抹黑色，渗着几分怜悯的味道。

“这、这关色相什么事？”祖宗她不能理解。

“除了色相，还能有什么不一样。”一双眼虽终于偏过看向我祖宗，眼神却是与声音同色的慵懒。

“这、这要从何说起？分明就没有一点儿一样啊。”祖宗她茫茫一张脸映在数千镜壁上，真真的一个千口莫辩。

大帝却收了目光，看也不看她，只悠悠叹着：“小五，你被色相迷惑了。”

……

无奈地叹了口气。

祖宗她往左右看了圈，又昂着脖子去问大帝：“你这儿附近还有没有干净的水啊？”

洞府里静了好一会儿，方有大帝道：“东南山脚系着叶舟，你要画圈儿划远点儿画，莫在这里脏了我的水。”

“什么跟什么啊。”祖宗她十万分无奈地，“我就看你这儿花蔫了不少，想给它们浇点儿水。”

祖宗她话音方落，便有酒坛从上面砸下来。

“嘶——”祖宗她倒抽了口凉气，头倒不疼，但酒淋在头发上看着都很不是滋味儿，她遂火了起来，“喂！你干嘛！”

祖宗她很暴躁，大帝却悠闲地把手枕在头下，“本君要休息了。你回吧。”

祖宗她眨了眨眼，忍着气把头发擦干，边擦边出了大帝洞府。

在洞附近巡了圈儿，找了处干净的水源。

拿葫芦儿装了些水，又悄咪咪转回去。

数千镜壁折射着映出认真浇花的祖宗，青华大帝慵懒的声音响在其中。

“小五，你长大了。”

葫芦儿口倾下的水流戛然止住。

祖宗她满脸不解地愣了会儿，又起身在原地转了几圈，转完又把自己打量了几遍，方张开双臂看向大帝，“我一直都这么大啊，几时带过长的？”

祖宗她乃东南蛮荒欢乐之气凝成的神。

这种出身在后世史书里被列为自然神。

与后来父精母血的神需要自幼儿长起不同，他们自出生便是成年貌。

所以青华大帝乍然说长，祖宗她难免奇怪。

大帝却付之一哂，“长是长了，奈何蠢笨如旧。”

祖宗她猛地倒吸一口气，攒了眉头，当即举了刚才掉下来的酒坛，乘风飞上去，抡到青华大帝头上。

当然，后面只是她想想而已。

类似这样的想法她每见大帝都至少有一次，早不足奇。

然后每一次都以她吐出口气再看看大帝，确定他没有什么别的需求后默默离去告终。

但这次有一点不一样。

祖宗她走到洞口又折回一半，问大帝：“对了青玄，问一下，外面天上挂的个很亮的大圆盘子是什么你知道吗？”

“太阳。”

“那就是太阳啊！”祖宗她且惊且喜，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太阳。

“太阳乃万物灵源之本，自其陨落后万灵无源，你彼时携酒生于六界，正担慰藉众生之责，如今太阳归来，也就没你什么事了。”

祖宗她眨了眨眼，多少有点听出大帝话里的意思，但还是侥幸着多问了句：“青玄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可以走了的意思。”

……

东南山脚下当真有一叶小舟。

祖宗她步到舟上，使术法催过便没再管。

任它随风飘荡，行在绿水青山中。

祖宗她只双手枕头仰卧在舟上，目光不知所止地在九天游荡。

一个神仙，两个神仙，三个神仙……

天官载当时周天有三千六百神仙，祖宗她三千六百数完，却一个也没见到。

她叹出口气。

抬手划过虚空。

数十张符咒在半空浮现。

看了会儿，手又反向划回来。

“神魔大战未了，他们该都很忙才是。”

自言自语着收了符咒，又取下葫芦儿往江里舀了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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