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箜篌(2)(2/2)
住下?也罢,此间风景正好,待这海棠花开过后再走也不迟。傅君卿转过这样的念头,便微笑着点头答应:“如此,蔚青叨扰了”。
于是无名山下,海棠花间,竹林深处,红袍男子一手独抱箜篌,一手拉着少尊主的,将他带进了自己的竹篱之中。
过客览行谣,误入花深处。
自此一为别,过客成归人。
……
竹篱趁溪斜立,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傅君卿与幽谷分坐于临窗棋台前,执黑白玲珑子对弈。
棋盘上的棋子厮杀难舍,两位执棋者却相谈甚欢,惬意融洽。
傅君卿在此处已停留了三日,不知是因为这里景致太好,还是幽谷待他太过周到,心中竟从未生起过离意。
这人在自己面前总是温柔体贴的。三餐合意,起居周全,加之二人才情喜恶不谋而合,能时时谈玩到一处去,傅君卿在这里过得竟同在尊主府中并无不同。
两人对弈正酣时,一瓣红花却自窗外悄然飞入。
它托风相送上千里,带着这世间万物对少尊主最纯洁的爱意,终于得偿所愿地吻上傅君卿的唇面,再落入他怀中。
傅君卿失笑,垂眸拈起这瓣误入拂过自己唇间的海棠花,抬手伸出窗外,又将它送回风里。
却错过了对面红衣男子瞬间变得阴郁可怖的神情。
再回眸时,已然一切如常。
看着对面幽谷灼灼的目光,这世上最尊贵的人儿低头浅笑,掩唇感叹:“幽谷这竹篱竟有这般灵气,妙哉妙哉”。
幽谷犹如青瓷的声音响起,却只对他温柔地说道:“竹篱风光再好,你于此间一笑,这漫山桃李,我便也觉得粗俗”。
傅君卿只当他打趣,嗔怪一句便又邀他下棋。
竹摇清影罩幽窗,手起棋落两消长。
五月的日头也盛,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正午,用过午饭后,这天气就更是困人得很了。
幽谷揽着傅君卿走入里间卧榻躺下。他关上屋内的竹帘挡住扰人的亮色,随后又坐在傅君卿榻旁的凳子上,为他打扇送凉。
“蔚青快睡罢,我会一直在这守着你”,幽谷轻声哄他入睡,手上的动作不停。
宜人的凉风习习吹来,傅君卿阖上双眼,逐渐进入梦乡。
打扇的人却未遵守诺言。
见榻上的人入梦之后,幽谷放下扇子,俯身在他的眉心印下珍惜一吻,剔透的红眸内是满溢出来的爱意,轻声呢喃:“哥哥等我,待我杀了那些与我争抢哥哥的秽物之后,再回来陪你”。
语毕,他的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竹林之外,红衣男子怀抱箜篌的身形骤然出现。他的红眸此时已经不再透彻,只有骇人的血色在其中疯狂翻涌。
只在面对那人时才温柔垂下的眉目此时冷然地皱起,他抬手重重地抚上琴弦,凄厉的曲调响起,道道音杀骤然破出,胡乱飞向四周的海棠花树。
当着他的面亲吻自己哥哥的花只有一树,幽谷却要整个十里海棠陪葬。
无名山间,荼靡一片的盛景还未等到开尽自己的花期,便被恶魔提前了结了生命。
竹林被音障护得周全。
而竹林之外,漫天红雨落,一棵又一棵树干被斩断,不过片刻,十里海棠就此不复存在。
他曾一点一滴亲手种下这片花海,如今又任由心中的魔鬼亲手葬送了它。
仿若浮生大梦一场。
只有痴人还在说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