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一具尸体(2/2)
“可我看你不像是‘只是下属’的眼神啊,”南宇跳到他面前晃了晃,“人都走那么远了,还依依不舍的,妈的老卫你中招了!”
他说着走过来推了卫呈远一把,卫呈远却意外地没有发脾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周宵离去的方向,反而让南宇惊悚地收回了手。
“你、你来真的啊?”
“少废话,”卫呈远说,“我只是觉得我好像见过他。”
拿过不少狗血言情剧本的南宇都不能适应卫呈远这幅神经模样,忍不住抖了三抖:“你是29岁真当自己二八年华啊,少肉麻了!不过嘛,你觉不觉得那位小朋友跟姜眠长得有点像?大概是这样才成功引起了你的注意吧。”
这下卫呈远是真的愣住了,要是南宇不提,他压根不会想起那个人。回忆是本奇特的书,每一个字的内容都在那里,从不会忘记,但不翻开也不会记起。十年前姜眠出事的时候大概16岁,但彼时卫呈远刚刚从国外毕业归来,还没回孤儿院就听说他失踪了。他记忆中的姜眠是个长相清秀的害羞男孩,他还在孤儿院的时候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但严格来说他对姜眠真的说不上印象深刻。
但他懒得跟南宇解释自己对周宵的感觉和故人无关:“聊完了,还多送了你五分钟,再见。”
“哎等等,”南宇拦住他,难得认真起来,“我明白你这一辈子最尊重的就是我爸,还有资助你读书有伯乐之恩的凌晓峰,一场大火烧死了很多无辜的孩子,还有他们俩,但是我不认为这件十年前的火灾跟当年的连环失踪案有什么必然联系,除非你还知道什么瞒着我。”
卫呈远轻轻推开了南宇的手,深邃的双眼看向前方:“没有。”
他们谈话的这会儿功夫周宵已经溜达到别墅后面的树林里去了,联想到前天发生的古怪事件,他本来是不敢进去的,可是一想到卫呈远大概会笑他胆小,他就有些不服气。他从来没想过强迫自己像宋杰那样凡事都做到100分,可是至少也得有个80分才像话吧,在卫呈远面前频频出糗的事实勾起了他难得的一点自尊心。
反正现在艳阳高照,树林也不是密不透风,回头也能看见远处那两个人影正朝这边而来,周宵便决定大胆往前走,这种心理就跟他在挤地铁的时候看鬼片一样,这个时候他不会感到害怕,反而有些兴奋,他一边走一边想象将来这里修成迷宫的样子,或许是想得太入神,灰败的老房子出现在眼前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
周宵最多只在网上看见过其他火灾现场的视频和照片,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被火烧过后的建筑,不如熊熊燃烧的烈火触目惊心,但是那些断裂的梁柱仿佛压在心上,让人喘不过气来,空荡荡的门洞和窗洞像被摘掉眼球的眼眶,焦黑斑驳的痕迹像已干的泪痕,从视觉效果上来说还比不上低成本的恐怖电影里的场景,但这毕竟是真实的。
让人心悸又忧伤。
周宵不知道十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但是一瞬间脑中闪过很多画面,挣扎的面孔与绝望的呼救激烈相撞,竟让他有些受不了了。看恐怖小说和电影他还可以抱有猎奇和寻求刺激的心思,可是真实事件中的人命哪怕是时隔多年也依旧沉重。他本想就此回头,本能迈出的一步却让他窥伺到了残垣断壁之后的某个尖顶,于是他又再挪了一步,看清了建筑顶端的十字架,接着是灰白的石墙。
这就是他们所说的教堂了,周宵这样想到。这是一座很朴素的教堂,它建得还没有两层楼的孤儿院高,随着周宵一步步往前走去它才慢慢露出自己的模样。或许是隔着一段距离,周围又没有林木助燃,教堂虽然陈旧,却也隔岸观火般地存留了下来。
就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注视着他面前的这座坟墓。周宵这样想着,却在拐弯的一瞬间,教堂的全貌完全展露在眼前时,而猛地一顿——
他永远也忘不了这样的画面:一个人被挂在教堂身前,长长的绳子从十字架上荡下来,山风吹过,让那人的身体好似桅杆上的帆布那样轻轻晃动,他的双腿敲打着教堂的门顶,发出宛若虔诚教徒扣门请求入内祷告的声响。
然而这个人已经死去多时了,恶臭随着转向的风扑面而来,腐烂的躯体上胸膛被残忍划开,脏腑流了一地,肋骨则几乎全被拉断,莫名其妙地支撑在仅剩的皮肉上,像一对诡异的翅膀。
当真正的恐怖来临,会让人短暂地忘记何为害怕,只剩下一种本能的惊骇。周宵就是这样,他浑身被束缚似的不能动弹,看进眼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深深烙进了心中,竟然还注意到尸体胸膛左侧的骨头相比右侧的排列多了个缺口。
“尸体的肋骨少了一根……”耳边忽然就响起了卫呈远说过的话。
随即那根暂时静止的弦断掉,发出巨大的骇人声响,找回了对恐惧两个字的认知后,周宵浑身颤抖着跪了下来,凄声尖叫。
世界在眼前颠倒崩裂,幻象陡然而生,他闭上眼睛仿佛能看见无数条走廊扭曲在一起,最后交织成一个企图吞没他的深渊……
当他快要跌倒在地时,一对有力的手臂扶住了他。周宵被对方拉进怀里时甚至没有看清来人是谁,只是觉得这个怀抱是那样值得信赖,那样似曾相识。
而卫呈远眉头紧锁,嗓音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柔:“别怕,我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