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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过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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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房子新吗?”

利站在离地板三级台阶的地方看着他。他也刚洗完澡,头发半湿,身上换了一件睡袍,这次是藏蓝色的。

卡洛点点头。

“有三年多没住了。”

他走下楼梯,走过卡洛面前,穿过客厅。

“这是你的房间。”他站在盥洗室旁边的一扇门前看向卡洛,“我会睡在楼上。”

“我没有想要逗留。”

“你有地方可去吗?”

利的语气冷冰冰的。卡洛皱了皱眉,却无可反驳。

“任务结束之前,就一个晚上,先住在这里吧。”

他拖着步子走回来,从厨间倒了两杯水,然后在沙发上坐下。三张布艺沙发围着一张漆黑的木质茶几拼成一个直角。茶几正中间装嵌有一台投影仪,似乎以头顶一片白花花的天花板为幕布。

“房子是三年前买的,也就是我上一次来西岸执行任务的时候。”他顿了顿,又说,“你一直呆的地方,我却时隔三年才重返此地。”

卡洛终于动了。他朝沙发走过去,在直角的另一头坐下来,坐在利的对面。外面还在下雨,整一天都天色阴沉,早已难辨时分。如果他来的时候利刚结束午餐,那估计现在应该临近傍晚。

就是这样一个傍晚,他们面对面坐在这诺大的房子里,有一句没一句地交谈。

“如果你指的是这座城市,我也才呆了半年。”

“你有兄弟姐妹吗?”

利盯着手里的杯子,不在看他。

“没有。我是独生子。”卡洛忽然想起了什么,笑道,“我家也根本养不起第二个孩子。”

“抱歉。”

“这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好了,我每个月都会给我母亲打钱。至今为止打过去的钱,用来堆一身奢侈品绝对绰绰有余。她甚至能包养一位小情人,比她年轻十岁,我可以叫他哥哥的那种。”

利笑起来,笑着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卡洛挪了挪位置,让后背紧靠沙发。两人不说话的时候,空气静得发闷。卡洛有种奇妙的感受,仿佛按下了某台设备的重启键,存储卡被清空。而他面对一片空白的程序,无所适从。

“猜猜我父母是做什么的。”

利冲他微笑。

卡洛一下挑起眉毛,摩挲着下颚思考起来。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但始终没有找到机会。利在学术领域卓越过人,父母八成也是知识分子,重视教育,这是他之前的猜测。但这不能解释他到头来为什么成了赏金猎人。虽然利说过他的导师被牵扯进了“天启”计划里,但依梅瑞尔所言,“黑蝴蝶”早就在这个行业里闯出名堂了。又或者他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干这行只是为了寻求冒险和刺激?

“母亲是教师,父亲是商人。”中规中矩的猜测。

利笑了笑。

“我再给你两次机会。继续。”

“看样子你再给我一百次我都猜不准了,直接告诉我吧。”

利弯起嘴角。

“母亲曾是做皮肉生意的,父亲和我同行。”

卡洛无法掩饰自己的惊愕。

“赏金猎人?”

“对。是不是觉得社会流动性很大?”

卡洛无言以对。

“那还是个西部骑警热潮尚未冷却的时代。”利回忆道,“父亲年少成名,但遇见母亲之后就退出了。退得一干二净,从他的生活中再也找不出半点猎人的痕迹。当时身边人一定都说他被鬼迷了心窍。”

他轻笑了

一声。

“说来可笑,他退了行当,倒把生活重心转移到了子女教育上。我从小就被他要求高度自制。想要有所成就就必须克制自己的欲望与情绪,他如此深信,因为两者都是危险的,两者都是成功的敌人。不能多吃,不能少吃,水分摄入也严格受控制,每天运动、练琴时间必须达标,授课日晚上七点宵禁,周末十点,在外过夜是绝不容许的,成绩必须名列年级前百分之五。从小如此,做不到就要受罚。父亲大概是想让我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无论从事什么行业。我做了他所要求的一切,尽可能地出类拔萃。以至于后来,在我离开他,第一次得以掌控自己生活的时候,我感到了恐惧。”

卡洛注视着利,身体前倾,把手肘搁在大腿上,两手十指交叉握在一起。

“另一方面,我的母亲患有重度抑郁,戒了毒品之后又开始酗酒,走在路上会突然情绪失控,精神崩溃。父亲本以为把她赎出来之后情况就会好转。确实,从他把她带出来到我四岁时,她都还算好。可那一次,她发病的时候说了狠话,父亲失手打了她,之后情况就急转直下。

“再后来……”

利的右手不停搓捏着左手的食指,从指关节到指尖,再到指关节,然后换中指、无名指,再回到食指。

“后来母亲就被关在家里。父亲放弃她了。同时,他对我的要求愈发严格。我后来才明白,或许他不想让我变得像母亲那样受情绪支配,或者向他自己那样臣服于欲望。又或者,他在我身上寄托了某种宏大的理想。”

他忽然伸手解开自己的睡袍,露出之下赤裸的身体,露出柔软的器官,露出胯骨上那枚纹身。

但那并不是为了展示或挑逗。

“一场叛逆。母亲在我身上纹的。她说,我会是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携着希望与新生。而黑色,意为力量。为了生存下去、保全自身,时而不择手段的力量。”

利低头盯着那枚纹身。仿佛第一次见到它,仿佛那不是陪伴了他十几年的身体的一部分。

“父亲知道之后近乎发狂。他把母亲关进房间里,之后的一个月都没让我再见到她。”

他的声音沉下去,到后来就像地底深处岩浆缓慢流淌的低鸣,最后两个词成了沙沙私语。

“她对我说,‘利,和我一起死吧。’”

惊异于自己的话似的,他皱了皱眉头,慢慢地把衣服穿好。然后双脚踩上沙发,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卡洛再次看到那双蓝眼睛的时候,利的脸庞已经湿润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很难将那称为哭泣。

泪水从他脸上流下来。悄悄地,不停流下来,不带一点声音。

那一刻,卡洛感到心脏停止了跳动。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利的时候。

当时他看到利,就在他们目光交汇的一刹那,他是完完全全被震慑住的。不是因为那时的利长相可怖、凶悍异常之类的,利不可能长成那样,他也不可能为那样的相貌就吓倒——而是因为利的面貌、神色和目光,每一部分的每一细节,组合衬托,呈现出了一种最原始的善与恶。那是未交锋的本我与超我,在自我被封禁的情况下截然共存。那一刻,无罪与残酷,像两把利刃一样直刺他的心脏。那一刻,用动弹不得来形容他都不为过。利那张傲慢、冷酷、残忍的脸,同时又是令人咋舌地美,纯粹而无辜,平静而坦然,美得夺人心魄。那甚至不是冷静,保持冷静是一种靠阅历经验及心理素质的锤炼而堆积起来的能力。而利所拥有的那不加修饰、未发展的、与生俱来的平静,让人怀疑他要么幼年时期情绪发展不完善,要么成长环境特殊。卡洛绝不相

信有人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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