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1/2)
正值黄昏,天边晚霞跌落, 大地一片金黄色, 楼顶众人也被镀了层薄薄的金色。
庄宇透过层层黄昏日光看到李思修正专注于自己的烤肉,他扯了扯嘴角, 走过去, 站在他身后喊:“李思修。”
声音十分冷漠, 李思修装作听不出来。
“李思修。”庄宇又喊。
“你脑子里哪根筋没搭对?”李思修侧目看他,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你把我妹妹拐跑了。”庄宇不依不饶, 看起来十分令人无奈。
常安走过来,递给庄宇一把串,庄宇接过, 走到石桌前坐下, 看着盘子里的烧烤。
滋滋啦啦的牛肉在火炭上跳跃,林墨也从木屋里走了出来, 李思修看到她过来, 直接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林墨结接过黑色运动外套穿好,她坐到庄宇旁边,抢走他盘子里的月牙骨,庄宇抢不过她, 只能小声嘀咕:“强盗啊, 一家子的强盗。”
林墨嘿嘿直乐。
“你们今年还有野外课程么?”所有人坐下后, 常安询问道。
李思修点点头:“嗯, 期末前还有一次。”
“去哪里啊?”庄宇吃着烤串询问。
“湖北荆州谢家桥。”李思修答道。
林墨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 大家都很习惯每次野外考古后回来的李思修,十分冷漠的李思修。
“你今年野外出了三次,比每年都多,感觉你的状态已经不太对了。”柳安幽幽说道。
“没事。”李思修靠近凳子里,捏了捏眉心:“对了康茫,下次可能尚杰也会一起。”
“什么?”康茫放下手里的醋,瞪圆了眼睛看着李思修。
“我昨晚看到他了。”李思修解释道。
康茫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在本科的时候尚杰就是班里出了名的定时炸弹,谁都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突然爆炸,也不知道哪句话触及到了他的逆鳞,是位十分危险的人物。
...
半个月后。
飞机降落在武汉,大家从武汉机场转车到达火车站,上车后林墨始终靠在窗户旁翻动手里的书。
这次来荆州,是康茫和尚杰带队,李思修会在两天后独自到达。
此时两节车座里都是他们的人,算上林墨一共来了十二个人,五个李思修带的学生,其中包括林墨的室友也是李思修的侄女——南风妄,三个尚杰信新带的学生,另外四个,是康茫的学生。
大家路上很沉默,只有南风妄和尚杰在聊天,尚杰不断地讲述自己在国外的经历,当然,南风妄也十分配合地回应着他,尚杰说到自己在国外的酒吧里保护了一个中国女学生的时候,南风妄的手抬起来捂住了嘴巴,发出:“哇”的惊讶声音。
林墨透过书页,看到尚杰的脸上透出胜利者的微笑,她低下头,重新看自己手里的书,是本探秘类的读物,刚好看到谢家桥一号汉墓的介绍。
竖穴土坑木椁墓,里面包括数量丰富的木俑、铁器,还有保存完整的竹简,和详细图像记录的神秘墓主人,但是只字未提墓主人后面的考察情况,还有竹简上的内容。
林墨把书合上,望向窗外。
她曾在一本路边书摊前看到过有关墓主人‘恚’的生平介绍,那书上说,恚是位年轻貌美的女性,嫁给皇宫贵族后衣食无忧,但却在那位将军出征后被家中奸人所害,被喂食了毒药,等将军回来后,她已经被收敛入棺,这也解释了后来开棺以后腐烂的尸体、蛆尸,还有那些黑液。
但林墨觉得这本野史似乎只是衍生的版本,因为作者把恚字写成了慧。
神秘的国土,在渐渐掀开面纱向她走来,林墨看着窗外不远处的古城,捏了捏手里的书脊。
“婶婶,快到了。”南风妄靠近林墨说道。
林墨点点头,尚杰看过来,眼神意味不明,林墨扬起下巴,看了回去。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又被康茫打断,康茫坐在尚杰旁边,边嗑着瓜子边说:“有必要么?没有啊。”
“教授,您还好么?”说话的是曹惜,她又延毕了。
“还行。”康茫扬起脸,不要脸地给了曹惜一个飞吻。
林墨拿出手机在上面和李思修聊天。
“康茫老师状态好了很多。”
“嗯,曹惜担心他所以跟着去了。”
“许一、鹿向南也过来么?”
“许一和我一起去,鹿向南被校长留下来写检讨了。”
林墨收回手机,离荆州越近,她的心脏跳得越快,前几天的葬礼,林墨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细雨里,看着林可的棺材被打开,她看到了里面盖着的黑布,在黑布被掀开的瞬间,李思修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在她耳边说:“别怕。”
当时林墨没动,因为她的四肢已经僵住了,过了好阵子,她听到了棺材盖重新盖上的声音后才慢慢地把李思修的手拉下来。
随行来的医生说林可的手指已经被接上。
这是林墨第一次知道林可的尸体没有被火化,而是经过特殊处理被埋在这里十年,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父母也在等林可的全尸。
来荆州这次,林墨是跟着红色嫁衣女人口中的线索而来。
凶手肢解的部分都是林可身体上特征比较明显的部分,小拇指上的纹身,眼睛里面的花纹,肋骨上面的断痕,前面两个是很明显的外化特征,但是肋骨,只有很少数的人才知道那是林可在幼年时代摔断后又从新接上。
林墨的手指在车窗上慢慢地滑,这位凶手,对林可还真的是了解。
车内重复播报到站信息。
林墨背上背包跟在南风妄的后面跟着人群慢慢向外走。
火车稳稳停在站台前,大家逐一下车,走出门后林墨突然被人撞了下,那人背着黄色的背包跑起来不要命,撞了林墨还撞了很多其他人,大家都在骂,只有林墨捏住手心里的纸条,面无表情地把背包重新背好。
纸条是刚刚那人塞到她手心里的。
跟着人群走出车站,林墨借口去厕所,让大家先走,她随后和南风妄另外找车过去。
来接大家的校车来了,而且十分着急,众人没办法,只好先走,康茫担心林墨出问题,所以提出要等学生一起走而留了下来,曹惜原本就是来照顾康茫的,随便找了个借口也就留了下来。
她找的借口过于随便,以至于校车开走前,康茫还站在原地随风凌乱。她的借口是,康茫昨晚睡觉没穿衣服感冒了,所以她要帮他买药。
信息量非常大的一句话。
等到校车绝尘而去,林墨、南风妄、康茫还有曹惜才一齐松了一口气。
“那人给你的纸条里写得什么?”南风妄向林墨靠近一步。
“你看到啦?”林墨很惊讶,当时火车站人多且乱,那人塞纸条的速度非常快,几乎不到半秒,可这竟然被南风妄看到了。
旁边的曹惜从上衣兜里掏出盒烟,叼了一根出来,咬在嘴里接着康茫递过来的火点燃,吸了一口后,她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杆:“那什么,我也看到了。”
“你们看到什么了?”康茫分外迷茫,四个人为了不挡别人的路默契的挪到了墙角,砖强上面是铁栅栏,铁栅栏上头挂着不知道是哪个孩子的红裤头。
三个人都没有回答康茫的问题,脑袋瓜凑到一块,林墨把手心里的纸条打开,康茫不甘在外圈,硬从曹惜旁边挤了进去,林墨打开淡黄色的纸条,所有人都看到了上面画着的眼睛。
眼睛里面有棕褐色花纹。
林墨认得这个花纹,康茫也认得:“你姐姐的,那人见到过这个?”
“林墨,纸给我。”曹惜伸手。
林墨把纸递过去,只见曹惜打开打火机,在纸面上撩,火没把纸烧着,反而把纸上面的字给烧出来了:“这纸做过特殊处理,上面带着怪味。”
众人看到上面的字是。
“甬内藏眼,一双。”
南风妄无奈道:“这话说得,好像黄连,二两。”
“他说的是白甬吧,07年开出来的,一直到现在还没查出来那层白膜是什么,但白甬下面是主棺,主棺里面是腐烂的碎骨还有黑液,难不成眼睛在黑液里?”康茫推理道。
“有可能。”林墨把纸靠近曹惜的打火机,曹惜点火,纸被烧起,只剩一个角的时候林墨松手,火光消失在空中。
小插曲过后,三人没急着去根据地,反而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鱼糕店,店面不大,黑色的门帘垂在门口,林墨掀开门帘进去。
店里只放了两张宽木桌,众人选了张相对干净地坐下,等了会儿,店主才慢吞吞的走过来,看年纪是个孩子。
“吃什么?”
“鱼糕。”曹惜答,又说:“鱼糕店不吃鱼糕吃什么?”曹惜暴躁,康茫一直以来都知道。
店主小姑娘打了个哈欠,回答道:“还可以吃酸眼爆珠。”
“什么酸眼爆珠?荆州新食物?”南风妄喜欢旅游,荆州来过不下三次,但哪次她也没听过酸眼爆珠这么个食物。
“我瞎说的,我哥说在谢家桥一号汉墓里面看到了一双奇怪的眼睛,我俩那这个吓唬人来的。”小姑娘拿走菜单,转身走进厨房。
众人沉默,直到厨房里传出切菜的声音林墨才开口说话,她声音又清又冷,抓不住:“来都来了,怎么可能不下墓,这些人就这么怕我不过去么?”
曹惜点了根烟,翘着二郎腿开始抽,她烟瘾重,康茫知道,也没办法。
“不是怕你不下墓,是怕你不碰那些黑液。”
“隔着手套,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为什么一定要碰呢。”林墨不解。
“是不是里面有其他线索啊。”南风妄拿出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小口的水。
“有这个可能,借你的手掀出所有线索。”曹惜看到康茫微微皱起的眉头,不动声色的把烟掐灭:“或者当年的事有没有可能也是借谁之手。”
这个想法林墨曾经也有过,但是很奇怪,在往下面推断的时候,林墨发现很多行为是割裂的,她听李思修形容林可的尸体——好像是被人在不同的时间部分肢解,还有两只脚趾被缝了回去。
真他妈的变态。
林墨听完以后脑海里出现的想法。
想到这事儿,她是真的不高兴,所以没再接南风妄的话,沉默地看着桌面上擦不掉的油渍,心里不断有黑暗的想法冒出来,又被她压下去。
黑暗的想法是,等知道凶手是谁后,她也要把凶手肢解,碎尸,扔给野狗吃。
把黑暗想法压下去的念头是,如果她动手杀人就再也见不到李思修了。
恨意就像火山上面的喷/射/口,不停的释怀,又不停的出现,林墨现在特别想要回去看看姐姐,十年了,她还没看过她的样子。
林墨的垂在腿上的拳头越捏越紧,曹惜捏了捏她的胳膊,林墨抬头对上她皱起的眉眼:“恨就恨,谁心里没有恨。”
林墨点点头,回给她一个苦涩的笑意当感谢。
她羡慕曹惜,敢爱敢恨,爱得热烈,恨得坦荡。
林墨不行,林墨的底线模糊,她清楚自己如果放任恨意,自己会被恨意遮盖住双眼,从而变得人不像人贵不像鬼,从前的林墨不在乎,但现在不行,她有父母,有李思修,还有姐姐。
鱼糕上上来后,店主小姑娘站在林墨身旁一言不发,林墨咬了口鱼糕抬头看她,小姑娘开口:“你跟我来,有东西交给你。”
“什么?”林墨起身要过去,南风妄也站了起来。
小姑娘不悦,说的得话十分刻薄:“那么怕我就不该吃糕,我在里面下了鹤顶红。”
南风妄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冷笑着走了过来:“人老就不该装嫩,你看看你,脖子上的褶子都遮不住了。”
长得好像不足十六岁的姑娘冷哼了一声:“你姐姐放在我这儿的信,不来拿我就烧了。”
林墨忙拉住南风妄,南风妄回头:“嗯?”
“你回去吧,我过去,没事的。”林墨说。
“如果有事你就喊,喊不了就摔了它。”南风妄把摔炮塞到林墨手里。
林墨点点头,快步跟上了那位姑娘。
姑娘走进厨房,林墨跟着了进去,厨房内别有洞天,后厨里面有间通道,通道灯暗,林墨在那姑娘身后打开手机上的电筒。
“你和她不一样。”姑娘轻笑。
林墨没说话,姑娘接着说:“我叫晚娘,今年三十六岁。”
“您看着很小。”林墨说:“看起来不过十六岁。”
晚娘拉开通道里的灯,瞬时间通道里变得通亮,林墨收起手机的时候看到上面的信号只剩下一格,她不动声色的把李思修给她的卫星定位仪打开。
“长得小,十六岁像八岁。”晚娘在前面的壁画倒影里看到了林墨的动作,但她没戳穿她,只是多问了句:“你怎么敢跟我来。”
“我姐姐的事,不敢也要来。”林墨轻声说。
“她啊,是十年前来这边的,那时候我这里还是信站,给人邮信,送信,就像那山那人那狗里面的刘烨,跟着山走,一走走一周。”晚娘声音温婉。
林墨跟在她身后,点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转过一个弯儿晚娘接着说:“那次我送信回来,那小姑娘就抱着书包坐在我家门口,哭得两只眼睛铜铃般的肿,我叫她进屋她也不进,我问她话她也不说,最后没办法我给了她一杯热水,半盘鱼糕,她还真给吃了,当时我就想,这个小姑娘还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晚娘顿了顿,笑了:“和你一样。”
“我是她教出来的。”林墨缓声道。
“后来她跟我进了屋,说自己在学校挨了欺负,我劝她不能报/警的话就自己吞了吧,但是她摇头说吞不下,我给了她纸和笔,让她把自己遇到的事情写下来,她摇头说,想给妹妹写封信,但不邮给她,有机会她让妹妹来荆州,自己来取这封信。”晚娘慢慢地说,脚上的步子也慢了不少。
林墨仍旧没说话,安静的跟在她身后,她看着地面上的青石砖,想到自己的姐姐也曾走在上面。
晚娘站在石壁前,拉开门闸,石壁缓缓开启,里面是间闺房,房间中央放着木床,床上是纱幔,晚娘站在门口说:“我这一等,就是十年。”
“她走了十年。”林墨说。
晚娘抬步走了进去,林墨也跟了进去。
房间里有淡淡的茉莉花香,和林可喜欢的味道相似,晚娘淡淡地笑:“她走得时候我去送了,眼睛被人挖了,两个那么大的窟窿。”
“不是在马王堆么?”林墨不解,荆州离那儿,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晚娘坐到梳妆台前的凳子上,翘起二郎腿,房里光线很足,像是个小二楼,林墨看清了她的长相,柳叶弯杏仁眼,很讨喜的长相。
“我去了,她走的时候申请欢呼恍惚,我怕她出事儿,所以跟了过去,但没想到还是晚了。”
“那您知道凶手是谁么?”林墨坐到晚娘指着的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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