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御宇幸边思国史(2/2)
他同伊箫一样,只唤她小韶。伊箫是叫惯了小韶,一直将她当做妹妹;可元襄呢?是摆所谓“尊长”的架子?还是没有将她这个徒有其名的皇帝放在眼里?
诚然,当年他义兄妹三人不谙世事时便是元襄在发号施令;即便是如今,元、陆、伊三人扶持朝政,若无元襄于内政,经济一面一手遮天,这个王朝,早该散了的。
这王朝,早该是元家的了。
“若阿笙不嫌我碍眼,她又何苦躲着我?哈哈,戍守边关,多么好的借口啊!”柒韶心中凄苦,这些话不禁脱口而出,“这都多少年了?战事几时休?每次传来的都是捷报,阿笙要怎么拼命才能……才能……”
元襄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心道,“说不下去了?命中注定你做皇帝就是个错误。”
柒韶张了张口,却再也说不出什么,刚溢出来的泪水又被她憋回去。
前面就是宁西城,她四叔平西王曾驻守过的地方,如今,那里面驻守的是常平将军的秦西军。
当年,平西王反。叛军攻入京城,惨败。
那一夜,护河城鲜红,然后被填满。
填河的都是叛军的死尸,当然,也有平西王。
鞭尸,儆市,车裂,弃尸,夺爵。
这是平西王死后,遭到的报应。
只因为有元襄。
柒韶,只是个坐在皇位上的小姑娘,柔弱,惊恐。她杀不了人,更不忍心下命令杀人,这一切,只有元襄替她来。
如今,又添了陆笙与伊箫。这三人就如同女帝身边的死士。
小韶,你只要做一个善人,杀人的事,我替你来。
恶人,就由我来做好了。
“小韶,当年平西王于宁西城中造反,死的人可不少啊!如今,你又让常平将军驻守于此。当年平西王的军队人士杂糅,而秦西军可有能征善战的十万精兵啊!”
元襄的话,利如麦芒,安公公心中一惊,忙偷眼瞧皇帝脸色。
还好,没有什么。
元襄话中的意思,柒韶又怎听不出来。她没有多想什么,只是替陆笙难过。
前面已经可看到迎接的军队了,大旗上一狂草“陆”字。陆笙于众人之前猩红战袍猎猎萧萧风中,她微昂着头,凝望远方,还是那般清瘦,依旧是那倾世容颜,多年于关外依然不见沧桑。雪肌如旧,花貌如昨。陆笙端坐鞍上,肩背笔直,目光如电,英姿飒爽,几缕碎发从盔下散出,在瑟瑟秋风中微起涟漪;她手中提一杆花枪,枪头红缨微摆,枪尖反射着寒光,顿增杀气;鞍上挂着一柄紫金八卦刀,刀鞘闪烁着微寒的阳光;腰间一柄玄英剑,剑穗轻垂,剑柄刻着一“笙”字;她的背上,背着一把盘螭雕龙大弓,此乃绝世良弓。
陆笙胯下那匹泼墨流云狮子马,四蹄白似雪,马身漆黑似夜,如经墨雨浇铸,无一根杂毛。这是世间名马,长鬃于风中微颤,它高昂着头,目光似藏火光,一只眼深藏傲气,一只眼暗含无畏。它从未瞧得起世间任何一匹马,正如它自己原本就非凡马。
精兵,良马,佳人,都是一般的傲然于世,都是一般的风流潇洒。陆笙骑于泼墨流云狮子马上,那模样绝非尘世人所能及。她望着皇帝的车队,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她在柒韶的眼中,远胜于世间一切男子。
阿笙,我信你。
纵使天下人都不相信你,我也信你。
即使你与天下人为敌,也不会与我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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