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小说 > 这只傀儡戏好多! > 苦糖

苦糖(1/2)

目录

尽管有过短暂半日的清醒时间,然而在那之后——谢恒颜两眼一闭, 闷不吭声, 又是足足睡过了三天三夜。

期间高烧不退,整个人病得神志不清, 活像是在火坑里头打过滚一样, 浑身上下就没一处不是发热发烫。

先时印斟还能给他喂些粥菜、米汤、豆腐等一类清淡软食,和着之前大夫开的草药一起, 想方设法朝傀儡嘴里一个劲儿地灌。

可慢慢到了后来,谢恒颜吃不进了, 喂什么吐什么, 就连米汤入口也要皱眉。印斟再前去给他递勺子,他便下意识往一边闪躲,印斟强行要喂,却硬是将人逼得呛住,换来昏天黑地一阵猛咳。

“怎么就这样了?”印斟急得焦头烂额, 偏偏到了这般地步, 周边所有村民都无计可施, “明明昨天还是好的……这烧难道不会退了吗?”

乌纳大着胆子, 向他说了一句:“回、回光返照?”

眼看印斟整张脸罩上一层阴鸷的黑色,当下又安静地闭嘴,不再多说一句话了。

而当话头转向容十涟的时候,她的表情却十分平淡而冷漠, 没有惊慌, 反是对印斟深深的嘲弄与讥讽。

她仿佛一早就料定眼前发生的一切, 如今谢恒颜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确是她之前便有过的预言——只可惜,并没有人听得进她的话,就连她的丈夫也甘愿被俘虏,死活不愿相信事情的真相。

“我说过了,那孩子就是怪物。”

在距离人群相对较远的角落里,容十涟对印斟道:“纳哥认为我疯了,你也觉得我疯吗?”

印斟冷冷侧过头,神情俱是说不出的焦虑不安:“我不知道。”

“你看着受伤的小妖怪,再说一次?”容十涟眼中不乏尖锐的意味,“就是那看似弱不禁风的可怜怪物,在源源不断蚕食他的生命。她利用小妖怪现有的精力,起死回生,从而顽强地活在这世上……否则六个月大的短命婴儿,如何能平安撑到现在?如你所见,她是活下来了,可小妖怪很快便会死了。”

“但我也想知道,这样可怕的怪物,是如何被你生下来的?”印斟漠然问道。

“我该怎么与你解释?”容十涟反问,“能否借一步说话?”

印斟抬眼,瞥向远处带孩子的乌纳:“……这不合适。”

容十涟:“你好歹是个男人,不该这么古板迂腐!就当是为了小妖怪的安危,我们暂且合作一回。”

印斟:“我没什么好同你合作的。”

容十涟见拗不过他,只好自退一步,又道:“我想,关于那本神神叨叨的‘栽种手记’,小妖怪肯定向你提过几次吧?”

印斟倏然偏回目光,无声与她对视半晌。

“继续。”

片刻之余,印斟淡淡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其实那本手记,原来不属于这座海岛。”容十涟道,“是我当年在海域外围落难,意外捡到手里的。”

印斟:“意外?”

……为什么他们都喜欢用意外这个词?

“是啊,我之前做过一定猜想。在这整座岛外设下屏障,并且恣意缩减活人寿命,迫使全村村民浸在暴死恐惧中的那个人……很大可能,就是这本手记的主人。”

容十涟放缓语速,尝试把话说清楚:“但在后来,我将所有猜想,同纳哥、村长他们都说过——只可惜,纳哥不愿出岛,早已接受他的命运,随时准备等死。而村长年事已高,更是无能为力,我……”

“……”印斟有些无言以对,“这些话,你为什么不早同谢恒颜说?”

“你听我说完!”容十涟赫然瞠目,表情尤是惊悚而狰狞,“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奔逃出海?”

印斟道:“不是你自己说,想要摆脱家族控制?”

容十涟声线诡谲,几乎是一字字地道:“这只是其中一方面。至于另一方面,我就问你,有没有听过‘方焉’这个人?”

印斟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无限愕然的目光。

方焉这样一个人名,自打入岛以来,就像自他耳边彻底蒸发了一般,再也不曾出现过。而现在想来,兴许是他与世隔绝得太久,大多于外界渲染的腥风血雨,都变得同他失去关联——殊不知某些在过去已十足深刻的阴影,至今乃是岛外幸存的活人心中,一道挥之不去的伤疤。

正如以往成道逢提到方焉所表现出的激烈反应,容十涟身为容府旧人,曾一度历经多场浴血搏命的残酷战役,更是对方焉的过往及存在讳莫如深。

“二十余年前的方焉,曾是容府与璧御府联手追杀的对象。此人阴险狡诈,擅驭木制傀儡之术,甚至能在最极端的状况下,将自己身体分割成无数部分——而每一个残缺的部分,又能组装成一具完整的傀儡,作为替他在外行动的分/身,以假乱真,迷惑旁人心智。”容十涟眉心紧蹙,多少说得有些费力,“正是因此,放在当时,没人能杀死真正的方焉。他既是拥有分/身顶替出战,同时造出大批的人形傀儡,以活人身份祸乱人间,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害死无辜人命无数,同时给容府带来极大的压力及威胁。”

“你说的那个方焉,后来不是死于我师父的刀下?”印斟听来听去,倒难免跟着混乱起来。

这段堪比无底洞的黑暗过往,素来都是成道逢避而不谈的敏感话题。正如容十涟所说,为换得来枫镇多年以来的平静生活,成容两家联手做了太多难以想象的荤腥之事,而在之后的成道逢,想方设法,试图逃避掩盖,容磐则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容十涟阴恻恻道:“是,你师父杀死了他的主身,并一举剿灭了方焉的诸多分/身。”

印斟:“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容十涟肃然道:“但种种迹象表明,方焉的傀儡分/身,兴许还存于世上,并未完全死绝。至少我那灭绝人性的大哥,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二十多年过去了,他们对当年方焉带来的巨大恐惧,仍旧未有半分消减。”

印斟沉默了,没有出声说话,但他脑袋转得飞快,几乎同时联想到一年以前,曾在拂则山来枫镇发生过的种种异事——先是莫名出现在神祠的谢恒颜、空盏楼食人精魄的柳周儿、带领整个傀儡家族的黎海霜……以及在那最后,漫天纷涌而来的傀儡鸟,和在幕后指使一切的谢淙。

“方焉是一个报复心及野心都非常强烈的男人,再加他擅长操控傀儡,能够借此能力,制造各种各样的离奇幻象,从而自根本击溃一个人的心灵。”容十涟面色苍白,声线亦有几许疲惫与无力。

显然她在年少之时,曾是一切事件初始的参与者之一。只可惜二十余年前的印斟,还只是个被抛弃在火场的无助婴儿,因而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忆和过往,放在如今早已变得模糊不堪,说来更不具备任何印象。

“所以印斟,我现只怀疑,我正在被当年方焉遗留下来的残孽……恣意寻仇,追杀报复。他铁定想要了我的性命,你懂吗?他不会放过当年参与战争的任何一个人——其中,包括你师父,你们整个师门。”容十涟颤声说道。

而自她眼底,是以往从未流露出的恐惧与无助,悲怆与仓皇,还有更多印斟无法读懂的复杂情绪。

“听你这意思,是将设下海域屏障的那个人,与二十年前未死的方焉联想到了一起?”印斟大概明白她话中含义,但其中要接收消化的信息实在太多太杂,不得不让他陷入一种十分凌乱的状态,“方焉要杀你?”

……这话听起来有些莫名的荒诞。

一个在多年以前操纵众多木制傀儡,险些踏平容府及璧御府,乃至杀人无数穷凶恶极的大魔头,于二十年后复生归来,直奔这荒无人烟的偏僻海岛,只为追杀一个早已脱离家族的小小妇人。

印斟差点笑出来了,不得不佩服容十涟神经敏感,当真同她那生性多疑的大哥容磐相似至极。

“这没什么好笑的。”容十涟倏而挑眉,声线里无端带了几分别样的意味,“印斟,你难道敢保证……你现养在手里那只小妖怪,同方焉就没有半点关系?”

此话一出,印斟瞬间就笑不出来了。

“我看他那业生印,位置生得十分古怪——小妖怪自己也说过,那是由人后天缝合上去的。你说会是由谁缝的呢?”容十涟冷笑着道,“瞧他那身板,是木制傀儡不会错……唔!”

——话音未落,忽觉脖颈处猛地一紧!

印斟大手伸来,虎口正卡在容十涟致命要害处,五指同时发力,目光更是冷厉如刀:“你知道得真是多!”

“你这是做什么?放……放开!我说得不对吗?”容十涟赫然而怒道,“你难道不曾怀疑过他?”

印斟面色冰得可怕:“我怀疑谁都不会怀疑他!”

“我没说要你怀疑他!放……咳,放手!”容十涟痛苦喝道,“我只想告诉你,他和方焉脱不开关系!你激动什么,话没说完……快放手!”

印斟放手了,脸色却已绷得铁青,显是对容十涟忍耐到了极致。

“我说他是傀儡,又没说他是方焉派来的!”容十涟揉着脖子,连连呼痛,“真正让我感到害怕的,只有那个怪物……我是需要你的帮助,在酿成大错之前,今早将她除掉!”

“别说了。我真的和你谈不拢。”印斟冷漠道,“我是认为那孩子很有问题,但我觉得你比较勇敢……你去杀了她吧,别让恒颜看见。”

容十涟登时语塞:“你开什么玩……”

“容姑娘,你是个好人,但你也是个疯子。”印斟道,“我希望你以后离恒颜远点,还有你的孩子,也离他远点。他是我的人,不是你家乳母。”

容十涟怒道:“你什么意思?!小妖怪是我的朋友,你要我和他断绝往来?”

印斟不再给出任何回答,随后冷淡转身,朝着自己帐篷的方向,大步走得越来越远。

“印斟,你给我站住!”容十涟气得眼睛都红了,“我说这么多话,你都当耳旁风了吗?”

“为什么纳哥不帮我,你也不帮我,你们都不肯帮我……宁愿拿命去供养那该死的怪物!!”

“为什么!!”

*

“我觉得……我真是疯了。”

光线昏暗的床前,仍是一盏烛台,一盆清水,一只燃烧中的炭盆,以及一张昏睡时烧到晕红的侧颜。

“容十涟说很多话,我感觉是对的,可事情一旦与你搭边,我就变得很不理智。”印斟伸出一手,小心整理谢恒颜乱糟糟的鬓发,末了又将枕头抬高一点,方便他能睡得宽心舒适,“我不喜欢她对你的态度,亲近显得轻浮,质疑显得刻薄。”

“总之,我不喜欢她。从她给你递糖水的时候,就一直不太喜欢。”

“自然,我也知道……你喜欢她。将她当作最好的知心朋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