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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嗔感觉自己站在灰蒙蒙的雨天里，脚下踏着镜一般的湖面。湖水倒映出一大片一大片的灰色，只有简嗔被映出影子，在湖面上投出一小团模糊的黑色的阴影。

天空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云层和天空是同样的颜色，因此把断了的线一样的下落的雨水也衬成灰色。简嗔站在湖面中央，外套在风中鼓动。他抬头看着天空，云层中依稀显出一点红色，那红色越来越艳丽，最后看清了，是一双女人涂着指甲的手。

那一方云层散开，只余下幕布似的天空。那双缀着红指甲的手也消散了，露出简吉安的脸。

简嗔看着她上挑的丹凤眼，眉角眼梢妩媚又凶悍。她尖利地笑着，对简嗔投下嫌恶的眼神，声音那么刻薄，无休止地回荡在灰色的世界里。

“——那我告诉你，随便谁找你麻烦，别来找我。你要么就受着，要么就报警，别想拿你的苦难来绑住我。”

“别想拿你的苦难来绑住我！”

……够了。简嗔痛苦地蹲下身，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耳朵。而后，简吉安的声音逐渐变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他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无孔不入，像是径直烙进脑子里。简嗔被迫听着自己的自白，那把一颗已经趋向成熟的心剖出来的羞耻，那段过去日复一日经历着的痛苦又不堪的往事，还有在这些背后藏匿着的，与所拥有的珍贵背道而驰的孤独。

够了。简嗔把牙咬得咯咯作响。够了……够了！

他不想再听了，他想把声音的源头掐死，想阻止对方继续说这些根本不会有人重视，只有自己懂得的，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笑柄的话。

拜托了！简嗔抬头，和简吉安一模一样的丹凤眼里露出绝望的眼神——

也别再拿你的苦难来绑住我了！

雨越下越大，哗啦啦的水声渐渐盖过了周围回荡着的声音，湖面上绽放出一朵朵清透的水花，腾升起白色的雾气。雾气和着水声温柔地朝简嗔包拢过来，简嗔的耳朵动了动，茫然地放下了紧紧抱着脑袋的胳膊。

他的脸上有一道像是雨水爬过的痕迹，耳畔突然地听见一声笑，他的心仿佛被什么搔了一下。简嗔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下一刻，他就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有人张开双臂环绕住了他，那个人的手很长，肩宽而背厚，他被人完全拢住，脸贴上了对方的肩膀。

弥漫的雾气让他们变得潮湿，紧贴的拥抱传来阵阵温度。雨水在他们之间穿过，简嗔干涩的嗓子一阵痒，随后就湿润起来。而那些压抑的东西就随着这阵湿润尽情的涌出，他像一张纸，被揉捏的皱巴巴的。他耻于暴露自己伤痕似的褶皱，但现在他湿哒哒的，一捏就出水，放肆了个痛快。

灰色的天空亮出一红一蓝两颗星星，简吉安的脸不见了。那里被涂黑，新的一幕显出夜空下的场景。

静立的四人，温和厚重的沉默。有人尴尬地搔了搔耳朵，互相无措地对视。而被紧紧捏住衣角的那个人，挺拔的脊背在车灯下拉出一道坚毅的影子，远处霓虹闪烁，车鸣不休，他最后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给了嚎啕大哭的简嗔一个拥抱。

“小可怜鬼。”

于是只能得到羞辱的流血的伤口，终于成了被拥抱的理由。

……

阳光躲开窗帘落到脸上，简嗔的眼皮动了动，有些不适的睁开眼。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眼睛酸酸涩涩的，他下意识伸手揉了揉眼睛，刚碰上眼睛周围的皮肤就“嘶”了一声。没等简嗔奇怪，就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头顶上响起。

“肿成什么样了，还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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