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昼佳节(四)(1/2)
一言既出,鸦雀无声。
半晌,一位老妇人讪讪地笑道:“不是说,前来参选的是一位来自尘安的大家闺秀吗?这位姑娘,老身好似从未见过你啊。”
老媪的话提醒了周围的人。于是,一语惊起千层浪。
周围民众幡然醒悟,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起来:
“你见过这位姑娘吗?我怎么觉得她很是面生呢?”
“不知道。我也没见过。不会是冒名顶替的吧?”
“冒名顶替人家也是个女孩子。都差不多,就别计较那么多啦。”
“只要是女子前来应选刽子手,到最后都是一样的结局。女人都是一样的力气。”
······
而那女子只是不卑不亢道:“先前家姐替我报了这刽子手一职。而今,我前来应征。”
明悠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瞧了一会儿,继而转头,击掌三下,道:“来人,把木架抬上来。”
众人转头,一队神色肃穆的黑衣官兵三人成组,抬着四十几根一人合抱粗的原木树桩走到场地外围,手脚麻利地将三根长短相差无几的原木交叉绑紧,又在交叉处上方放置一个巨大的火盆,往里边扔上几块煤炭,引燃。待所有小组全部完成,辉煌耀眼的火焰晃动着投下光明,就算大功告成了。于是所有黑衣官兵又在眨眼间排好队列,目光凝重好像家中有重大丧事一般地走了下去。
场上火光刺眼,场下众人千面,如炬目光一刻不停地在苏音身上滞留。
等了三天的结果啊,最终究竟会怎样呢?
苏音瞥了眼一旁的木架,沉默着抽出背后的钢刀。
才刚朝木架走了没几步,明悠忽然语调带笑道:“回来回来,我又没叫你砍那木架。”
苏音的动作一下子止住,怔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走回原位。
明悠面上带笑,淡淡瞥了她一眼,继而转头朝某个方向高声喊道:“上人!”
一木车队缓缓驶上来。只是,车内是身穿白色囚衣的囚犯。而那车,也是囚车。
全场皆惊。
上人?上什么人?这些囚犯吗?
就在所有人都左顾右盼,连苏音本人也是惊疑不定时,明悠环顾四周,淡淡开口道:“正如大家所见,这些是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囚。趁着今天这个好时机,不如一石二鸟。”
话音未落,苏音便转身冷言质问道:“你要我去杀人。”
为表不满,她用了陈述的语气,不容置疑般。而且,是你。不是您。
这苏音竟是一点儿尊重也不讲了,直直地仰头盯着明悠的眼,厉声开口道:“你要我去杀人。你竟然教我去杀······”
“我就是叫你去杀人又如何?你若入选,以后要杀的人多着呢。现在就怕了?怂了?退缩了?那干脆一开始就不要来!”
明悠突然发了飙,呼地一下子站起了身,大步流星地径直走到苏音面前,语气凶狠,低低吼道:“最后一次。杀,还是不杀。”
明悠走路时飒飒带着风声,衣襟猎猎作响,说话时更是眼中凶戾,加上天色昏黑,即使有火光照着,此时的她,看上去也依然像个索命的恶鬼般穷凶极恶。
那苏音竟是直接向后退了一步,她惊异地看着明悠,像是不明白一个女子好端端地如何会这般狰狞。一时间竟无以应答。
明悠仿若又有了充足的耐心,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等着回答。
苏音仿佛又有了勇气,尽量平静道:“不。”
明悠斜了她一眼,道:“为何。”
苏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理由拒绝。
明悠嗤笑一声,讽刺道:“理由呢?为什么不杀?他们是死囚,原本就是要在今天死的。你为什么不杀?为何不动手?因为你怂,你怕,你软弱无能。”
这话着实有些过分了。那边苏音已经气得脸连着变了好几番颜色,这边明悠却仍然不紧不慢道:“苏家是尘安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了罢?我记得风评很好,据说是百年也出不来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怎么,难不成你就是传说中那个难得一见的苏家孬种?”
苏音一下子恼了,但碍于苏家的脸面,不好像市井泼妇一样撒野骂人。只得咬紧了牙,愤愤然拎着刀走到一架囚车前。
车两边的黑衣官兵立刻向明悠的方向望了一眼,才又回转头来打开囚车的铁锁。
车中的囚犯也不是个傻子,知道苏音是要杀了他的,因此锁刚一打开,他就风一般地蹿了出去。苏音不愧是豪门苏家出来的,反应十分迅速,立即提刀追上来,没费多大劲就追上了那人。
那人被刀柄摁在地上,知道苏音根本不想杀他,眼珠一转,立刻开始呜呜咽咽地卖惨,哭诉自己身世如何如何悲惨家境如何如何贫苦,又是如何如何被黑心商贩利用才被迫犯下这滔天恶行的。
但他说的,全都是他编造出来的。没有一句实话。
偏生苏音还天真无邪地信了,并扭头愤然质问明悠为什么要冤枉一个清白无辜的良民。
她说:“行主,当是一座城的守护人。若是如此贪赃枉法,那我们之前百余年的战斗,那样多人的伤亡,都是为了什么!”
明悠在一旁浅笑着看完了全过程,闻言也只是嗤笑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苏音立即回头去看那人,又回过头来,抿紧了唇。她现在也不确定了。
明悠哼哼冷笑道:“不知情就贸然轻信他人?我该说你是年少轻狂,或是太过自信跋扈?你现在刀柄之下的那个人,出身富裕,含着金汤匙长大,府中单是扫地的,就有上百人。一个月,杀了三十六人,只为了一个长生不老的假药方。你倒是告诉我,这三十六人,就不算在伤亡里了么?而且,在这一个月中,足足半个月的时间,我们与他朝夕相处。”
苏音登时悚然,瞪大眼睛望向那人。不敢置信。
那人见身份被戳穿,长叹一口气,不费吹灰之力就推开了刀柄,语调带笑:“唉,璟欣啊……”
话音尚未落下,头颅却是已经落了地。恰好在合眼的一刹那,神气未变地消失了呼吸。
明悠从容地站起来,拍拍衣服,又把长刀收了回去,才笑着将头扭向苏音的方向,边走边道:“怎样?会了么?下次要记得啊,别听死人瞎他妈掰,嗯?”
苏音还在喘气,有些发抖,不知是气得还是怕得。过了一会儿才听她颤着音调,轻声道:“又不是每个死囚都如此。我,我去砍那些……”
明悠不等她说完,就慢悠悠地接茬道:“别犯蠢了,真丢苏家的脸面。就是个傻子,也能在你刀底下活下去。”
苏音猛然抬头,坚定道:“不可能。”
明悠嗤笑几声,朗声道:“你不相信?来人!哪个竞选刽子手没有成功的?站上来!我敢以行主之位担保,这囚车中皆是将死的囚犯,砍死了不偿命的!有人要站上来么?”
人群一阵骚动,接着一位书生站了出来,手中还握着书卷,模样弱不禁风,跟张纸似的,又瘦又小。他颤颤巍巍地迈着小步过去,懦懦道:“小,小生可否一试?”声如蚊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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