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1/2）

自从昨天晚上不小心听到妈妈跟哥哥的电话之后，潘旭就一直在极度的羞愧和不安之中度过。

他完全没有料到自己隐藏多年的心事竟然早已被全家人知悉，还让哥哥从此无法走向他想要的生活。原来又是因为自己，妈妈一直在破坏小余和哥哥之间的关系，还强迫他们分手。

潘舜华大约是太过激动没有关好门，不巧潘旭想过去问问她要不要帮忙换药。

潘旭站在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妈妈生气了，大声严厉地责成任匪石一定要离开余睿阳，还要让哥哥答应一辈子好好照顾他。后来听妈妈的口气，他推测哥哥应该是反抗了一段时间，最近终于妥协了。

难怪哥哥好端端的突然跑去喝闷酒，还做出那么多不同寻常的举动。他一定是不愿意跟小余分手，却又没办法拒绝妈妈，只能一个人伤心难过——潘舜华有多固执强势，作为她儿子的潘旭再清楚不过。

昨天晚上哥哥毫无征兆地吻了他，后来还亲口告诉他说不是弄错了，潘旭当时只觉得好像做了一个此生无法想象的迷梦。

有那么一刻他完全顾不上考虑道义的问题，还以为是多年的心意打动了上苍，所以终于有奇迹发生——此前他从未敢妄想哥哥会喜欢自己，更是怕他为难，从不打算向他表达心意，在任匪石有了正式的对象之后，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

现在潘旭万分羞愧于自己那时无稽荒谬的想法，根本不是什么哥哥也喜欢上他，也并没有什么奇迹，现实只是任匪石因为养育之恩不能抗拒潘舜华的要求。虽然哥哥曾经说过没有人能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可是只有潘旭知道他有多害怕被家人抛弃——前几天小姨不过是随口责备了他几句，妈妈也只是对他淡淡的，就让哥哥伤心了很久。

这件事就跟妈妈强行命令哥哥学医一样，潘旭从生下来就注定是任匪石一辈子无条件的义务，不仅是学医，妈妈连血型都给他们配好了。大家可能都以为他不知道，但潘旭的确还记得自己做第二次手术之前，护士阿姨问过他你哥哥是不是亲生的，不是亲生的才能输血，你的血型太难找了。

整件事里最可怕的还不是母亲的高压，而是任匪石再不喜欢的事，他也能做得很好——不论是做医生，还是假装喜欢他这个毛病一堆的弟弟。

虽然很承认起来很羞耻，可是哥哥吻他的时候，他的确是整个人一下子就不争气地沉溺进去了。对于任匪石的气息和怀抱，潘旭根本毫无反抗能力，让他不能分辨哥哥是不是真的像喜欢情人那样喜欢自己。

听到妈妈那通电话，他宛如从美梦中醒来，而残酷的现实就好像是对他贪心的惩罚——任匪石痛苦挣扎的根源竟然是来自于自己对他单方面的爱恋，还连带伤害了他无辜的恋人，弄得他们最后要分手。如果要仗着恩情和责任把哥哥困在身边，潘旭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又怎么能继续若无其事地享受哥哥的温柔。

所以只要自己不喜欢哥哥就好了吧，只要舍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梦，哥哥就可以彻底解脱，去追求他自己想要的人生。哥哥的事业已经无法改变，潘旭不要他连爱情也因为自己毁灭。

*** *** ***

任匪石回到自己那个蜗居里的时候，发现屋里温度似乎有点低。他们这片因为管道老化后来改造过，现在搞的是壁挂炉自采暖，他住进来的时候这个锅炉就已经用了很多年，之前还维修过一次，任匪石总觉得它有点摇摇欲坠。

现在没啥心情管这些，任匪石一路上脑子里都是潘旭哭着说不喜欢哥哥的样子。他打心眼里不承认这是潘旭的真心话，因为当时对方的表情实在太伤心了，口气也并不是划分界限的决绝而是哽噎难言，说白了潘旭根本就不会说谎。

可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任匪石完全没有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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