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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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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肥家的马车, 轻盈快捷, 比宫里的也绝不逊色;那赶车的车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机灵得如同猴子, 什么指令都不用吩咐第二遍;身边护送的卫队更是精里挑精, 一个个绷着肌肉块。别说盗匪了, 有一次路上横了一头大犟牛, 百姓怎么驱赶都死活不走。两个董家护卫上去帮忙,刚拽住缰绳,还没用力, 那牛看他们一眼,就扭扭捏捏地开始挪动,最后远远躲在了山坳里。

到了第三天上, 夏偃找人递了个暗号, 董肥那枚宝贵印信,历经辗转, 终于重新回到了他府上。

盗亦有道, 大家都讲信用, 日子才能过得红火。

董肥这才轰然倒在床上。撑了三天的眼皮, 终于能合上了。

*

荆都须臾即到。夏日的清晨, 阳光洒满大地, 尘埃跳跃,百树挥枝。

城门大开。门口的卫兵斜靠着城墙,懒洋洋地打量着进出的官民。人群熙攘, 赶着鸡鸭猪鹅, 蹒跚来去。叫卖的小贩从城墙一角走到另一角,身后拖着四溢的香气。偶尔一辆马车牛车轰鸣经过,众人嘻嘻哈哈的让路。

一切的慵懒和自然,勾勒出两个字:和平。

赤华感慨万千,眼眶微热。

但这一幅和平画卷里,也有少许不谐之处。

城里的官办驿馆似乎都满了,挂出深青色的幡。有异国服饰的旅人匆匆行路,看起来又不像是商队。偶尔还能在街上看到宫里的寺人——行色匆匆,不知在为谁人跑腿。

董肥府里的车夫面露难色:“公子你看,小人已完成任务,将公子送到国都,而且还进了城门,主人若知,必会骂小人冒险……”

赤华明白他意思,说:“你可以回了。”

随手取些金钱,赏了车夫和护卫们——都是董肥赠她的路费,借花献佛,赤华不心疼。

回到荆都,好像又回到了以前那种珠围翠绕、膏粱纨袴的日子。那时候她是从来不碰钱的,对钱财自然毫无概念。

可苦了身边那个小“随从”。他心疼得鼻子都皱了,还不敢大声,俯身在她耳边提醒:“留着点!你知道这些钱能买多少粮食!”

赤华回眸一笑,“见到荆侯,你还怕缺钱?”

她的性子再矜持谨慎,回到故地,也不免兴致勃勃;艰辛的征途终于了解在今日,她满心都是蹦跳的小喜鹊。

小多更是直接刷刷掉眼泪:“公子,咱们终于回家了!快、快回宫,宫里没人欺负咱……君侯若知晓你被人如此慢待,可要心疼死了……呜呜,我想我那些姐妹们……”

她认出南面的朱雀道,拉着赤华,兴冲冲地一路小跑。

路边行人纷纷侧目。看她一个豆蔻少女,穿一身华丽衣裙,脸上糊着鼻涕眼泪,旁若无人地奔跑大哭——疑惑的疑惑,好笑的好笑,鄙夷的鄙夷,都纷纷让路,免得被她撞上。

夏偃一下子被落下老远。犹豫片刻,起步追上,一把拉住赤华袖子。

“公子……”

“怎么?”

她穿一身水红衣,素白裳,裙边点缀刺绣桃花。董肥赠了她一箱子绫罗绸缎,这已是其中最素净的一身。让她穿在身上,仍映出人面桃花,格外容光焕发。

她半是不解,半是含笑,明眸皓齿,满眼热情,让人不舍得泼冷水。

夏偃一狠心,稍微用力,轻轻松松把她拖到路边。

他年龄虽轻,却早已磨炼出了不凡的嗅觉,像真正的狐狸一样,感知着空气中的每一分动荡不安。

多年来行走刀尖,躲躲藏藏的时刻,远比大出风头的时刻要多。

他暂时还说不出情况有何不对,但他觉得后脑微微发紧,掌心出汗。

他也无法向赤华解释,只能身先于心,动手阻止她。

赤华微有不悦,轻轻挣扎。挣不动,眉头一皱,等他解释。

夏偃神态坚决,一口气说:“你冷静想想。咱们好不容易到了荆都,城里一如往常,没有一点紧张的氛围。”

赤华恼得皱眉,低声说:“那是因为除了我——还有小多,没人逃出徐国的追捕!正因为此,我得去示警!”

她再一挣,依旧没挣脱。那只修长而骨肉分明的手,指根带茧,掌心温热,看似温柔地圈着她一边手臂,那力量却不亚于一道锁。

赤华讶异。他极少在她面前如此强硬过。

小多则气坏了:“哎,你敢……”

夏偃摇摇头,不肯放手。他见过利令智昏的,色令智昏的,可没见过“家”令智昏的。尽管对于赤华来说,这里只是个临时的家。

这个“家”,给了她假的身份,给了她假的亲人,也给了她虚幻的念想,以为缩回那个熟悉的壳里,一切就会步入正轨。

但他旁观者清,直觉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开始赤华坚持要回荆国,他一劝,她就铁了心“分道扬镳”;夏偃没办法,又渴望和她同行,只能护着她走一步看一步,觉得她早晚会受不了苦和累,打退堂鼓。

可她居然坚持下来了。夏偃觉得,若再不干涉,他良心不安。

他早就自己下决心,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犯傻。象台的事不能发生第二次。

他快速地说:“正是因为这里太和平了!你要是荆侯,送嫁的队伍迟迟不回来复命,长公子音讯全无,徐国那边也没传来婚礼的细节——你不会觉得蹊跷?你不会有所准备?”

赤华怔了片刻,随口答:“荆侯并非工于心计,也许他只是以为,公子旷他们耽搁在路上了。梅雨季节快到,道路不太好走……”

夏偃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倔强”和“一意孤行”之间,有时只是分毫之差。

她对付董肥时的智力哪去了?

“如果真是那样,荆旷不会派人先行回国报讯?他不会派人去打探一下消息?还有……”

他抛出撒手锏,“负责诊治公子瑶的太医无端失踪,荆侯总不会无动于衷吧?”

“可他未必想到跟徐国有关系……”

“如果他连这点心计都没有,又是如何想出替嫁之策的?”

夏偃气鼓鼓的说完最后一句话,干脆把她双肩都按住了。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荆侯不需要你的示警,而你冒然出现——会是什么后果?万一徐国提前散布舆论,说你这个替嫁之女居心不良,处心积虑行刺徐侯,只为破坏两国关系,而荆侯信了——他会如何‘迎接’你?”

他没见过荆侯,没跟他亲如父子的相处过,没吃过荆国宫里一粒米,没受过荆国一点恩。他只有一个本能的直觉:赤华身边的男人,除了他自己,都算不上靠谱。

赤华被他驳得无言,却不愿意就此服软,淡淡道:“你若有顾虑,可以在外面等我……”

眼前忽然一亮。夏偃冲她托出手掌,掌心一道浅色流苏,细细的丝线在他指尖流淌,形态极其眼熟。

他目光中委屈漫天,低声提醒她:“有人又要随口分道扬镳了。”

赤华:“……”

反了你了!

低头看看腰间玉佩,光秃秃的,的确少一截流苏坠子。

她记得那天。她的确说过“我不会丢下你”,但那时他重病在身,那是纯见他可怜——不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被他拿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

她一把将那流苏抓回来,愣了片刻。

忽然被小多一推,“公子小心!”

只听蹄声阵阵,道路上横冲直撞一辆马车。赶车的趾高气扬,鞭子抽地面,尘土扬上天,吃了小多一嘴。

她愤怒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一句骂人话憋在喉咙口。

路边行人也有骂的:“行车不长眼啊!”

那车夫回眸一笑,狐假虎威地吆喝:“我家太医是要去宫里应诊的!十万火急!嘿嘿,对不住!”

说是“对不住”,语气里骄傲冲天,每个字都抑扬顿挫,末了鞭稍一指,正指向朱雀道尽头的南宫门。

虽然宫门太远,从这里根本看不见。

夏偃冷眼目送那马车远去,说:“你看,宫里还在请新太医呢。不知是不是给公子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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