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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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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箸玉杯、衣轻乘肥的旅途总算有个尽头。桃花落尽, 人烟渐稀。马车的窗外再也看不见沃土, 驿道两旁整齐的大树, 换之以自由生长的崎岖乔木。很快, 宽广平坦的驿道也寿终正寝, 代之以崎岖小道。女公子的车马进入山区。白发苍苍的守卫老兵匍匐在地, 高声赞颂行礼。

山道盘旋, 怪石邻路,枯枝败叶喧宾夺主,挡在道路中央。赤华不得不下了马车, 坐上两人抬的舆轿。

山上荒芜裸露,倒似冬天。山风扑面,灌了她一喉的冷风。小多赶紧给她披上一件狐裘。

狐裘是纯白色的, 毛色柔软。上身的一瞬间, 她暖和得打了个哆嗦,忽然想起当年, 自己穿狐裘的那个雪夜。

……

“你不冷?”

“你叫什么?”

“饿不饿?”

“你是仙子么?仙子都穿白的。”

……

她回想过去几年。似乎自从扮演了公子瑶之后, 就几乎没有被人这样纯粹地关心过了。

当然这是她自找。李代桃僵的主意, 是她自荐;服从荆侯的命令, 是她自愿。日后她在徐国是生是死, 是悲是乐, 都是她自己走出来的路,跟别人没关系。

她看着怪石缝里,顽强生长的小草, 忽觉一阵凄凉。

扑棱棱一阵轻响。她抬头向天。天上一头苍鹰展翅, 倏忽如箭落,消失在一座砖土砌成的台基后面。

随行的校尉向她介绍:“那便是鸨羽关,过了关,便是徐国。其实这里原是三国交界,西面原是偃国,后来亡了,国土让徐国和大夏瓜分——女公子你看,底下山路上有人巡逻哩!像是大夏的兵。”

赤华转头朝西看。树影晃动,白茫茫的雾气徘徊在山腰,一道活水从那雾气中跌落,落到另一片雾气里。目光再放远些,蓝天之下,隐约可见广袤沃土。

但不见什么人烟。这么好的地都荒着,她想。

心里还涌出一些旁的念头。大夏……

她熟练地把这些波澜按在心底,转头跟身边的小多聊天,一阵东拉西扯。小多受宠若惊。

忽然前方一阵骚动,金戈轻响,关口悄默声出现一队精兵!

赤华身边,人声骚动,那校尉刷的一下抖擞起来,高声叫:“戒备!”

前方荆旷勒马,撩开墨绿色外袍,剑横当胸,朗声问:“是何人?”

一个精神抖擞的年轻人缓步而出。他头戴爵弁,身穿玄边纁裳,佩剑一口。他将手中的灯烛交给随从,朝荆旷深施一礼:“徐国少司徒朔,奉君父命,前来迎亲。敢问足下可是公子旷?”

*

虚惊一场。荆旷按压住心中不满,回了一礼。

迎亲就迎亲,搞这么大阵势,明显是个下马威。

他心里盘算,这位少司徒,管徐国国君叫“君父”,看来也是位公子。他自称“朔”,那么便叫做徐朔。只不过地位不甚高,只给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看来连封地也没有。

弄清对方的身份,他自然也不能堕了荆国储君的威风。也没下马,带着三分责难的语气说:“未曾接到贵国事先知会。好在没惊着我妹妹。”

徐朔挑眉,也回敬一个刀枪不入的微笑:“我徐国又并非无人之境。但凡有外人进入,难道我们能无动于衷?难道公子觉得,我君父会任凭一支荆国军队进入我国国都,无人相陪?难道在贵国,都是随意允许外人入境的么?”

一连三个“难道”,挑衅之意昭彰。

他比荆旷年轻些,约莫二十上下,面色白净,五官端正,只是双眉上挑,嘴角下抿,让他平白显得脸长。他说话的速度很慢,语气有些讨打,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他不等荆旷反应,双眼一扫,看到后头装潢华丽的马车,快步上前行礼:“见过女公子。”

荆旷一回头,忍不住乐了。赤华居然害羞,见了陌生男子,一溜烟躲回马车去了,只从里面淡淡还了一句礼。

徐朔也不以为怪。早听说这位女公子身体抱恙,许是不能吹风。

只有马车里的赤华,捂着胸口,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

她当然不是害羞,也不是装病,也不是讨厌徐朔故意不见他。

在徐朔身后,那一排徐国精兵里,她似乎看到了一个……很眼熟的人。

*

当夜,荆国的队伍和徐国的“护卫”们同宿鸨羽关。关内有营房,也有供官员贵人住宿的高级驿馆。荆旷和徐朔各占了走廊两头,恨不得隔出八百里地。

两国兵卒也十分默契地划分界线,连打地铺的都不愿意并排,横摆竖摆,争取臭脚对臭脚。

只不过,大锅饭还得一起吃。荆旷和徐朔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推杯换盏,话语间明枪暗箭。一顿饭吃完,两人各自一头汗。

赤华和陪嫁女眷们有幸住到了清净的别院。她照例把婢女们赶到外屋,自己独占床榻。长夜清冷,山风转圜,她裹了两层被子。

她没睡,斜靠在窗边,注视着窗外渐黑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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