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家欢乐几家愁(2/2)
那洪三正在屋中垂泪,耳听婆婆要去自已的娘家闹,还要让娘家来人将自已抬回去,心中悔恨交加,怨愤滔天。
她悔自已当初怎就猪油蒙了心,听从了娘家妈的安排。若不然,自已现在正好好的坐着月子,哪会有如此憋屈烦恼。
更怨亲娘,怎就不顾自已的死活,弄来这么一个孽障强塞给自已,凭白让自已在婆家矮了半身,也让自已的亲生骨肉刚一落生便要遭此猜疑,难辩血脉。
越想越悲,越要往牛角尖里钻。一时倒觉得不若就此带着女儿一死了之,让活着的那些个人后悔去吧。
只是死也得做个饱死的鬼,她是没脸让婆子端饭菜来吃了,但好歹得喂饱自已的女儿,让女儿别饿着肚子陪着自已赴黄泉,也算尽了母女情份。
刘克清此时掀帘进屋,见娇妻边垂泪边哺乳,怎不心疼。到底是老夫少妻,怜爱颇多。
他也不急着安慰,毕竟这事洪三也有过错。教训总是要教训的,但那是以后的事,眼下还是先宽她的心为重。少横生些枝节,大家省心。
刘克清进得屋来,先是将洪三正抱着喂奶的那个婴孩抱了过来,那婴孩儿倒是个好脾性的,被人夺了口粮也不生气,只迷迷蒙蒙的“啊啊”了两声,像是在问“你干啥不让我吃饭?”
刘克清笑了笑,让这婴孩躺在他左手臂弯中,又用右手抱起那个放在床边摇篮里的襁褓。一手抱着一个,他端详了片刻,将左手的婴孩抬了抬,道:“这个胖的……是我的种,对吧。”
洪三“涮”的一下泪流满面。“哇”的一声扑在床上便嚎啕起来。
一边嚎啕一边说道:“夫君慧眼明察秋毫,总算还我儿清白。我死之后,求夫君庇佑我儿,莫再让她因我的错漏,蒙受猜忌。”
说完,洪三竟似解脱了一般,就要以头撞柜,一死了之。
刘克清本不想拦,算上洪三,他统共娶了六房妻室。女人是真心求死,还是装模做样的吓唬人,他还是自信能分得清的。
只是考虑到洪三到底刚刚生完孩子,还在月子里,便也耐着性子拦了一拦,就是不太温柔。
他双手臂弯中各抱一个孩子,实在腾不出手来,便只得抬起一腿,将洪三踹倒在榻上。
踹完了洪三,他回头便喊来家中的下人婆子,让那婆子抱着那两个婴孩去后头的抱厦处暂哄。这才空出手来,将洪三扶起,半抱着她坐在床上,劝道:
“你这又是何苦?你若就这么死了,知道的是你冤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畏罪含羞自尽了。咱们那亲生的孩子又能得什么好?谁还能替她分辩身世?她不是比你更冤屈。”
洪三呜呜呜的趴在丈夫怀中哭,边哭边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怪我妇人之仁,光想着那是条性命,我若不收,可让我娘将她往哪里送,便昧着良心收了。
又想着,不过是个女儿,养大后嫁出门子与咱家也就不相干了。
若是个男娃,就是我娘拿刀逼在我脖子上,我也必不会收的。万不敢养个旁人家的男丁,来谋夺刘家的家财啊。那样不是人的事,我是说什么也干不出来的。
请夫君宽宥一二,请夫君护我一护。”说完,洪三就要挣歪起身去跪刘克清。
刘克清将她按回怀中,依然半抱着轻声哄道:
“你有这话,可见还不算太糊涂。你既求了我,夫妻一场,我总会护你周全。
那两个娃娃,其实我昨儿一打眼,便觉出不对。咱娘却说,一胞双胎的,在胎中时便也有一个能吃些,一个受气些的。只让我安心养活,平日多关照些那个在胎里受了气的。现在看来,娘倒是自已打嘴了,怪道她气成那样。”
听了这话,洪三被逗的笑了出来。刘克清见她笑了,便也放些心了,又道:
“我这命格,人人都说克妻。我也不瞒你,你前头那个就是死在生产上的。
你能给我生下孩子,还挣出命来,我欢喜的很。
日后只要你不犯大错,只要你自已能挣活这条命……就安安心心的做你的刘太太,踏踏实实的跟着我享福就是。”
洪三听了这话,心才算真的放了下来,她身子一软,便瘫在刘克清怀里又是好一顿委屈好一顿哭。
两人又腻歪着说了一番甜言蜜语,一时很有些山盟海誓、情比金坚的势头。
……
……
说罢了这头,再说洪家村。
福老太爷夫妇驾着马车来到洪家村,到底是刘克清前头说的话起到了作用。老两口安安静静的进了村,没惊扰任何人。只黑着一张脸,坐在村长家中的厅堂内。屏退了众人,留下村长夫妇及洪三的爹娘。
福老太太此时,很有些自持身份的闭了嘴,只由婆子之口,说明了来意,要洪家给出个说法来。
直到这时,洪三她爹和爷爷奶奶才知道洪三的娘居然私自弄出这么一大摊子的缺德烂事。
洪老村长气的连骂三声“不孝子孙,搅家之妇”后,搬出了家法,直言若今日洪三的亲娘洪林氏不将此事说清道明,那就先尝家法,再接休书。
洪林氏眼见纸包不住火了,便只好含含糊糊的道出了实情:
“那婴孩儿是我那苦命的大闺女洪梅花生下的……梅花是被她婆家休弃后才育下此女。此女千真万确的是周家骨血。
只如今周家已进京,我们往哪寻去?就算寻得了,人家又肯不肯认呢?周女婿已再娶,娶的是那刻薄成性的金家女……”
得,这又牵涉出另一个巧宗妙人来。
洪三的公公福老太爷曾在县里任过主薄一职,而当时的县令老爷正是姓周。
若洪梅花未被休弃,还要叫那周县令一声二伯父呢。
眼下,这位周县令据说是抱到了一条粗大腿,一路节节高升,听说已调至京中做了京官。连带洪梅花的前婆家,也一并跟着进了京,去享大福了。
听到此处,福老太爷和洪三她爹这两个亲家翁还在云山雾罩中转悠呢,福老太太却已歇下心来,叹了口气道:
“这也是个孽债。若你明明白白与我说了,我家又岂是那等不怜惜弱小的人家,偏你这藏头露尾的做法……如今,唉,少不得我回去敲打一番家里的婆子,再想法子堵了当日稳婆的嘴,不然……就算我家不追究,你当这事就能捂住?”
福老太太又含沙射影的刺儿了亲家几句,便高抬手轻放下的将这事了结。上了车马,拒了村长的一再留饭,带着福老太爷回家了。
洪老村长心生愤怒,却又不敢过于声张,只将二儿子二儿媳两口子关在屋里结结实实的骂了一顿,便也只能忍下这股郁气,吞了这口苍蝇。
刘家的不知那周家抱的是哪条大腿,洪老村长却是知道的。到底是做过儿女亲家的姻亲,周家出了那样一个遮天蔽日的人物,洪村长怎会不知。
老二媳妇定是安了养个周家的骨血在身边,日后找机会认亲,也好图份大富贵。可洪村长却觉得,这不一定是大富贵,一个不好,容易养出个灭门之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