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修罗场了吗(四十八)(1/2)
烈烈寒风起,惨惨飞云浮。
苑林围猎,冬日冰结。为遵自然道理,今年秋猎取了,改作冬狩。围栏一眼望去无边际,却完好圈住了这一片平原林地,陡峭地方少有。
扎帐处生着不少火堆炭盆,旁备营地不远处取来的冰水,军士往来替守,常理说是帐中最暖,但因这般,帐外倒也不差。
“咱往年哪有这福气。”一人搓着手道。
“你小子还以为是你的福气?有就不错了。”恰在此时,不远处一个许多侍人拥护小心抱着襁褓的身影入帐。
“金贵着啊。”
怡嫔入了帐,厚厚帐帘挡住了肃冷。暖意开始消融冰冷,想见的人在那方试着宝弓,潇洒男子在他身侧擦着锐利箭矢。国师见她先礼,欲退却被帝王留下,于是放帘隔视隔音,继续专注擦拭箭矢。
“天寒,不是叫你少走动?”帝王本不想让她随行,可怡嫔说一个人在宫中待着害怕,在他身边安全些。算是觉情有可原,可冬狩要与臣交,必然顾不上她,再三思虑,还是决定带上,加派了人手保护,且不许她随意走动,不想她竟才到苑林就来了。
“嫔妾想见陛下。”怡嫔屈身,姿态惹人怜爱。
帝王沉吟片刻,道:“如果怕,就去多找找太后,朕这几日顾不得你。”再问切几句,又指了一堆人给她。
怡嫔乖顺谢恩出帐,回到寒风中却立即换了个脸色。侯在一旁的璇安瞧见,有眼色地搀扶过去,等她开口。步回帐中,将孩子交由奶娘,看着婴孩纯真无邪的模样,怡嫔眼中温情些许。对这孩子的感情可以掺杂别的,天生的血亲之爱却绝不会少。逗弄孩子一阵,喂过奶至哄他入睡,旁的人全都出了帐,她才阴沉道:“到底不能及。”
璇安为她揉肩:“何物不能及?”
怡嫔自嘲道:“有了孩子都不能及一个丧家犬。”她其实明白,于他重要的是子嗣,而不是生下子嗣的人。然伶舟归生不生子嗣,都是那个重要的人。
“主子莫计一时之气,您有皇子,她便永不及您。”
怡嫔白她一眼:“我当然知道,我还没落到要与一个流落悬磬的人计较的份上,她也算示过我,哪怕就只是为自保。我该计的,另有其人。”
“是该好好算算了。”若谋妃位,伶舟归看上去是最好的选择,然就其在帝王心中地位,其实不然。她或许还有另一个选择,连旧账一起的选择。所谋从来不是一时起意,现今更是迫在眉睫,她谋不到,怀中睡得安然的孩子,恐是要在别人膝下不安然。
……
飘雪零零散散,像是残瘦落瓣。
下雪的天称不上明朗,又有风卷残章,凄凄不似落雪,反似风雨欲来。揽了一袖寒风,一星碎雪在手心化开,伶舟归收回手半阖上窗,在毯座上坐下。
她留的窗是对这她的那扇,另半完好关着,使得光线一明一暗,对坐二人亦是这般。烟雾却共同缭绕二人,似无形的线牵绊一起,不会孑身独伫。
“手伸过来。”冉秋无奈看着撑额不语的人。
虽然疑惑,伶舟归还是乖乖将手伸了过去。在腾升的烟雾中,冷湿的手被温柔擦干,染上热气。温柔的声音同时在道:“手湿着不许烤。”
“嗯。”伶舟归淡淡笑应,拿起手边的书随意翻阅起来。
冉秋难免失落。说冷不是,说热也不是,不冷不热更不是。好像一口气上不来,可又下不去,提在那里无声无言。冉秋也去翻手边的典籍,翻了几页,自己还没注意,一声揭壶声响起,烟雾腾散一室,酒香满溢。
“好了,小心烫。”
这就是说不冷的原因了,观她作为,细心仍似从前。酒盏被裹着一层凉绡递来,握在手中是刚好的温度。冉秋抿过一口,道:“只在冬日你才不管我饮酒。”
伶舟归又翻一页书:“暖身不错。”
“你喜欢哪种酒?”冉秋从未看出来。
伶舟归默了片刻,回道:“塞上的酒。”
冉秋正惊讶着,庭外有人显踪。
风雪吹衣,有人披绒篷出现在中庭,寒意无损天真笑意,好似雪地里冒出的一丛鲜嫩花草。伶舟归没什么异样,冉秋一见这人就不安隐怒起来。
每次燕待歌一出现,伶舟归就落不着好,是以冉秋难得有了个看不过的人。
燕待歌脱下斗篷,娇艳容颜再无丝毫遮阻。
“有事?”伶舟归不看她,聚精会神地看着书。燕待歌毫不见外地坐下,糯声道:“冉秋姐姐也在呀。”与冉秋问好后,不急不缓转向伶舟归:“我想同姐姐一起猎畜。”
“不猎,你去找林见欢。”说燕待歌没起坏心思她都不信。
“可我就想和姐姐一起。”燕待歌撒娇道。
伶舟归冷笑一声,道:“不想让我把你扔在雪地里就……赶紧走。”原本的滚字生生咽了下去。燕待歌看她顾忌,自己就更不顾忌,扫冉秋一眼,软软贴到伶舟归身旁,期期仰盼软语:“上回姐姐帮了我,我还没谢过姐姐呢。我只是想明日帮姐姐多猎些猎物,报一点小恩而已。”
“不需要。”
燕待歌劈手就去虚夺她的书,伶舟归不由抬手避躲,燕待歌却捉住了她的袖,顺势就扑入了她怀中。手上的书还没掉,怀中多了份沁凉。燕待歌身上很凉,像是在冰雪里滚过的那种凉,手还有意无意按在了她肩上。
冉秋脸色一变。
感觉被迫拥着自己的身子微僵,燕待歌立时开始撒娇:“姐姐,姐姐,以前是我错了,以后不会了,真的,我发誓……”娇撒到一半,被伶舟归推开。伶舟归推开她后,揪着她的脸一语不发,眼神郁躁危险。
约摸一息时间,伶舟归笑道:“好啊,我们谈谈。”叮嘱过冉秋,拖着燕待歌出了门,路过坠雪枝桠,随手抓了一把就往燕待歌脸上敷。
“少烦我。”
燕待歌抹去脸上的雪,丝毫不愤,诚恳道:“姐姐,我是真的知道错了。这回是在苑林,我能做什么手脚?我只是,当真诚心谢你,当真诚心知错,诚心……想你。”
“口蜜腹剑。不想听你胡诌,别浪费我时间。”
“姐姐怎么才能信我?”燕待歌央求道。
“等你死了不会说假话的时候。”伶舟归在她颈上拭手。燕待歌顺势就蹭起来,抓着她的手不放开,道:“那我告诉姐姐一件事情,姐姐衡量一下,看值得答应否?”伶舟归不说话,燕待歌也不急,娓娓道:“姐姐应该知道了,我的家世不足忌惮。”
“可我做了这许多事都无人追究管顾,姐姐知道为何么?”
“就拿松山马场那回来说,没闹出什么大动静,是因为有人善后压住了,但非我所为。姐姐想知道是谁吗?”
“说。”
燕待歌笑眯无邪的眸:“姐姐答应我我就说。”
“可。”
燕待歌笑着捏捏她的手,摇头道:“我也不知是谁。”在伶舟归甩开她前补道:“这多年那个人都为我压住了,我斗胆猜,或许不只是我,每个所谓意外,每个冤魂,不是别的作祟,而正是那个人想看到的,是那些女人自相残杀,借着由头,那人善后。像不像养蛊?这多年的意外,不是那人亲自出手,不是神鬼有灵,其实是养着我们这些虫替他噬人,那人只需收拾残局。”
“我发现了这个规律。”燕待歌悄声在伶舟归耳边说着这个秘密:“一开始是一条性命,后来无数条堆砌,我是对的,我也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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