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大唐盛世（2/2）
南意上下打量了一下裴渊。军人宽肩窄腰，剑眉星目，他的长相更偏东方一些，比起那天他带人来抓张启玉时的军装，月白色的长袍无疑中和了一些他身上的萧肃冷冽，他低眉看她时，目光似乎也温和了起来。
“小婷，这位便是你的同学？”南意微笑道：“我带他去参观一下‘乾坤’吧。”
长孙婷看了看裴渊，又看了看南意，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哦哦，好的呀。”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酒馆。南意回头向裴渊微笑道歉：“裴长官，我们小婷硬拉你进来，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
南意解释道：“这还要怪我们这边。小婷的朋友乔舒亚与她打赌，要模仿一个军方的人让她认不出来。他截了一个女性军官的星维网连接，咳……坐在小婷旁边一个小时，都没被认出来，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小婷把你带走了。”她叹了一声，“想来那位女士原先与裴上校您有约吧，这巧合也是……”
按照星维网的律法，乔舒亚的行为事实上已经构成了犯罪。尤其他拦截的还是军方的人。南意试图想与裴渊谈一谈私下里解决的方案，但裴渊却似乎没有丝毫追究的意思，甚至连他们的犯罪手法都没有深究。但南意有些意外的是，裴渊却似乎对“乾坤”表露出了极大的兴趣。
按照之前对军方的资料收集，裴渊很少上星维网，此前也没有表露出任何对星维网的兴趣。
裴渊道：“这个特殊世界……是南小姐创造的吗？”
南意微微一笑：“不能算是。裴长官听说过项目‘乾坤’吗？”
科学院分自然科学部、社会科学部与生命科学部，而生科新组是独立于生命科学部之外的独立部门，全称为生命科技创新组，其首任组长是张启玉的妻子，后张启玉担任组长。其组中有一个历时几十年的项目，名为“乾坤”，据说现在还仍是半成品。
“‘乾坤’立足于我们所创造的‘次三维空间’内，实际上，可以说是在线下世界中创造的一个完整的、独立的世界。它以中国古代的唐朝为范本，进行了许多现代化的改造。乾坤的开始时间点，我们设定为‘大唐一千三百年’。”南意道，“这里，就是‘乾坤’在星维网里的摹本，我们称为‘影乾坤’。”
裴渊听得认真：“大唐一千三百年？中国的古代唐朝有这么长？”
“自然没有。”南意笑道：“但大唐气象万千，我们之前的创造者十分喜欢，同时，又为了嵌合一些古代不可能有的东西进去，所以只是把背景设在大唐，又把时间轴往后拉了很多。这个并不是按照古代唐朝真实历史走的，只是借用了一部分背景。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另一个平行的，也叫‘唐’的世界。”
裴渊不善言辞，更多时候还是作为一个倾听者。但他是一个极佳的倾听者，直言不讳地承认自己的不擅长，坦率而谦逊地表达自己的观点，能思考及尊重她讲述的观点。两人自启夏门入，路过通济、通善两坊，来到晋昌坊内的慈恩寺。裴渊听完南意对佛教的介绍后，虽表示自己不信佛教，但仍在进大殿参观前脱帽、净手，双掌合十以示尊敬。两人逛完佛寺，又在周边坊间逛了逛，整个世界现在还处于静止的状态，但人们的生活烟火气却很浓，坊间民众来来往往，柴米油盐，有推糖葫芦吆喝的小贩，有掩面笑谈的少女，有负剑来往的剑客。顽童上树摘果子，作势欲扔给树下拿筐的小孩子；有泼水妇女端盆，裴渊路过时不小心撞了一下，那盆水泼了满地，裴渊又去捞了一盆水给这个妇女端上。
酒楼里，有酒醉诗人在酒楼墙上提字，后面小二等着刷墙。
南意指着这面墙对裴渊解释道，在“乾坤”中没有网络，所以古代诗人流传自己的诗歌都是靠酒楼、青楼或者诗会这些地方。但诗人质量总是良莠不齐，所以在一些热门酒楼，小二通常会每天晚上刷一次墙，留下好的，刷掉坏的。
“所以整间酒楼鉴赏水准最高的其实是这个小二。”南意笑眯眯道，并鼓励裴渊也写一首，她道，“看小二会不会自动给你刷掉，你就知道你的诗文水准了。”
裴渊沉默了一下，在墙上写了一首对仗工整的九九乘法表。
结果这首诗直到乾坤开启很久很久后，还被小二留在墙上。
在星维网里的时间里，身体被营养舱接管，营养舱会根据身体需要检测，自动注入营养元素。而在星维网中感受到的“饿”，只是一种复古的热潮，或者是一种增加享受星维网美味时的情趣。裴渊和南意对“饿”的感觉设定都在初始默认值，所以他们几乎同时感到了饥饿。
南意带裴渊来到一个包子铺。包子铺的老板静止在伸手拿包子的刹那，店内热气氤氲，竟可以见到化作实体的白雾。南意伸手，用牛皮纸包了一个笼屉上的包子。经过她手上的包子，原先凝固的热气一下子开始蒸腾，递给裴渊时，竟然还是热的。
裴渊在她的眼神鼓励下，咬了一口。
鲜汁一下子盈满口齿，似乎还有些烫。浓郁的肉汁里面混杂了菌菇的鲜美，包子皮薄而馅厚，肉味肥而不腻。纵使裴渊并不追崇口腹之欲，也不自主地将整个包子吃完。
“好吃吗？”南意微笑，“里面加用的香菇，直到中国古代南宋时吴三公才发明种植方法，在大唐时期，一般是不可能用在包子中的。我们在这里的一本食客传记中保留了发明者的名字，只不过改了他的发明时间。”
裴渊钦佩道：“连这么小的细节都需要注意？我原以为星维网很多世界的构造，都是使用模板。”
南意道：“模板当然也有模板的好处，不容易出错。但想要铸造一个世界的真实，必须要让这个世界的每个事物的发生发展都值得推敲。”南意笑道：“虽然现在他们对于不理解的事情，都只会用神鬼来解释。但总有一天，他们会达到和我们相同的科技。甚至……超过我们也未可知呢。”
南意续道：“我们不希望到那时候，他们会发现，他们所有的历史都值不得推敲，一切像是凭空出现的。”
“单凭一本食客传记？”
南意笑了：“裴长官，你之前也从未经历过以往的历史，你怎么知道，你所了解的历史，就是真实的呢？”
裴渊竟然认真地思考她的话：“你说的有道理。”
南意笑眯眯道：“来，带你换个地方看看。”她做个了一个手势。只见他们脚下的大地渐渐下沉，他们凌空而上，像是古代平地飞仙一般，浮于云端，而后，她打了个响指，而他们脚下的云彩，在刹那之间散开。
裴渊见过炫彩夺目的恒星，见过浩淼无垠的星海，见过亿万年垒砌的冰川，但是，眼前的一切还是让他惊艳。
南意在他耳边轻声道：
“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只见那南天门，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又有几座长桥，桥上盘旋着彩羽凌空丹顶凤。这天上有三十三座天宫，一宫宫脊吞金稳兽；又有七十二重宝殿，一殿殿柱列玉麒麟。又至那灵霄宝殿，金钉攒玉户，彩凤舞朱门。复道回廊，处处玲珑剔透；三檐四簇，层层龙凤翱翔。明霞幌幌映天光，碧雾蒙蒙遮斗口。”
“这就是我们按照‘西游记’里描绘的天宫而造。”她柔柔一笑，“来，裴仙人，要不要来逛逛天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