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坠(2/2)
她一眼望见那个柜台前背对着自己的身影,高大,宽广,这次街上没有那么多人,她甚至能分辨出那件熟悉的黑色外套,是自己用兼职工资给他送的第一份礼物。
她起身推开火锅店的门跑出去,顾不得老板在身后的大喊,她用尽全力地跑过街道,站到了花店的玻璃门外,头顶屋檐上挂着的风铃清脆作响。
似乎是有所感应地,柜台里的那个年轻的男人骤然回头,与林知叶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压低的帽檐下,高挺的鼻梁,坚毅的轮廓,深邃的眉眼里,来不及收回的柔和。
几乎是一刹那地,林知叶的眼泪决堤一般滚下 ,她清晰地看见他蹙了蹙眉,迅速放下手里那堆零零散散的干花,转身提步。
“宋亭南!你站住!”隔着玻璃门,林知叶带着扯着哭腔失声高喊。
他的背影微微一晃。
与此同时,她猛地推开店门,在他挪开花架,即将推开那扇隐蔽的小木门前,林知叶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他劲瘦的后腰。
男人的身子僵直着,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
但很快,他沉默地掰开她紧紧扣住的十指,再度推开那扇矮小的木门。
木门“嘎吱”一声,悠长地回荡在外边幽深寂寥的巷子里。
仿佛一声沉闷的叹息。
就在他弯腰跨过矮门的那一刹那,林知叶死死地拽住他的胳膊,急促地喘息着,好半天,她终于压抑住翻滚的情绪,哑着嗓子开口:“宋亭南,我后悔了。”
滚烫的湿意源源不断地从后背传来,像一把炙热的火,一直烧到他心底,宋亭南没有想到她会有那么大的情绪,稍微用了点劲把她推开,皱了皱眉:“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别跟我提分手!”林知叶再也忍不住了,钻出木门,在他的正面站定。
“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呢?整整三年,梦都没给我托过,最后连死讯都是别人告诉我的……”说罢,她的嗓音越来越哽,“你怎么就舍得把我一个人丢下呢?”
宋亭南心尖被狠狠地揪了一下,错愕与欣喜慢慢逼红他的眼眶。
几乎没有迟疑地,他伸开双臂,紧紧拥住她颤抖的双肩。
熟悉的怀抱宽广而结实,炙热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渗透她,那强壮有力的心跳声,让她从没有像这一刻那般清晰地知道,这个人是活生生的。
“你看,这不就给你托梦了吗?”
她哭得更厉害了。
宋亭南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傻姑娘,你都说我都死了,还怎么告诉你死讯呢?”
“闭嘴!明明是有心跳的,怎么能死了?”林知叶在他肩窝里蹭了蹭,眼泪很快浸湿了他的外套。
“滋滋”的电音持续地从蓝牙耳机里传出来,在催他快点离开。
“小知,你要好好的。”说罢,他轻轻把她推开,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如离弦之箭,没入了巷子尽头。
林知叶提步就要去追,突然,一只手拽住了她。
她猛地回头,就看见一个四十上下的女人笑意吟吟地望着她:“别追了。”
林知叶面色一凛:“老板?”
花店老板把她拉回店里,指了指柜台上的那一堆干花:“来,帮我收一下。”
林知叶被她拽着,下意识地回望那扇合上的门。
“你们这对,可真有意思。来,这是他刚刚没来得及拿的,给你了。”说罢,老板拨开那堆干花,用食指勾起一条颈绳来。
下面坠着一片晶莹剔透的叶子。
林知叶正要伸手去接,突然,花店的玻璃门没人猛地推开,她和老板娘齐齐望过去,就看见一个体格壮硕的光头男喘着粗气走进来,脸上的那道横疤在雪亮的灯光下显得狰狞可怖。
这张阴狠的脸,慢慢和林知叶记忆里的某些画面重叠起来,她竭力抑制着浑身的战栗,脚下无端蔓生起一股凉气。
林知叶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慢慢靠在冰凉的床头柜上,急促的心跳声才渐渐平稳了。
梦里的一切像一帧帧倒放的胶卷,清晰得像是真的刚刚发生过一般。
她想起最后出现在花店里的那个光头男,不由得心悸——那个光头不是当年小区着火的元凶吗,怎么会出现在海城?
一阵冰凉刺骨的风窜进来,林知叶望过去——白色的纱帘在黑夜里飞舞着,显然是她睡之前忘了关窗。
冷风把周身的不安吹了个干净,她骤然清醒了许多。
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梦而已,又有什么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