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佛脚(2/2)
这是钱婆子亲口说过的话,她不怕鬼,这一招对她没用。紫鹃心里有数,她不怕鬼,但有人怕,就够了!
王嬷嬷抚着前胸勉强笑了笑:“小孩子不懂事,说得怪吓人的。”
“娘亲好端端地站在屋子里,你们怎么没看见?”紫鹃一本正经地说,“娘亲到天上去了,还是可以回来看我呀!她自己都说了,她最喜欢我。”
“她能跟你说话?”潘母的眼微微眯起,象只机警的老猫,发出了一连串的问题,“说的是官话,还是潭州方言?她能站着吗?她的气色怎样?和你那天到西厢房看到的一样吗?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她吗?怎么帮她说话?”
这……从小到大紫鹃就深知祖母厉害,谁也别想让她的眼睛里面揉沙子。这是紫鹃第一次尝试骗她,谁知一个字,一个眼神,就被抓住了破绽。如果所有官老爷能能象她一样明察秋毫,个个都会是大青天,老百姓就有福了。
即使她不是自己的亲祖母,紫鹃也不得不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要骗过她不容易,得打起精神来。
冯氏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喊着:“是啊,一定是你的想象!韩玉容的性子软得跟面条似的,死了也变不成厉鬼!”
潘母的心情稍定,和颜悦色地问:“小鹃鹃,你告诉祖母,你娘亲身体好吗?”
经过冯氏这一闹,紫鹃获得了思索的宝贵时间,福至心灵,想出了对策,说道:“我能听懂,是官话。”
娘亲确实会说官话,字正腔圆,那天紫鹃听得真真的。
潘母倒吸了一口凉气,按钱婆子说的,韩玉容跟紫鹃说过话,但那时说的全是神志不清的胡话,用的是潭州方言,那么紫鹃怎么知道她会说官话?
“你娘亲是什么样子?穿了什么衣裳?”潘母不死心地又问。
紫鹃把拇指放入口中吮着,装出十足的小儿态:“娘亲她……她长得很好看,腰很细,笑起来两个小酒窝,穿着黄裙子。”
是,紫鹃见到娘亲时她已经垂死,病瘦得脱了相,跟美搭不上边,但是紫鹃听很多人说过,自己长得和她几乎一模一样,也就是说按自己的容貌来形容绝不会错。
紫鹃的腰很细,才一尺七,盈盈不足一握,是她最自傲的地方。娘亲是舞姬,身段自然比自己的更好。
在西厢房,万大嫂子整理娘亲的遗物没有避着她,紫鹃看到那些衣裳几乎全是黄色,不同深浅浓淡的黄。
总之,这些问题难得了五岁的紫鹃,却难不倒活过一次的人。
如果需要,紫鹃还能说得更细致一点,但从她们的反应来看,已经足够了。
冯氏脸色煞白,摇摇欲坠,象是马上又要晕倒。
王嬷嬷居然躲到了潘母身后。
潘母飞快地拨着那串沉香念珠,强自镇定着。
连自称不怕鬼的钱婆子都有些慌乱,只有萍姑横眉立目,没有半点惧色。
主屋是潘家最好的院落,冬暖夏凉,屋前一株高大的香樟树,浓荫遮天蔽日,把渐渐升腾起来的暑气隔绝在外,很是舒适。
然而这会儿却有些舒适得过了头,一阵微风拂来,象是阴风一样。
“你胡说!”钱婆子声嘶力竭地叫起来,“玉姨娘已经死了,她不去投胎转世,还来这里干什么?头七都过了,该去阴曹地府报到了!”
“玉姨娘她来干什么?她想要干什么?”冯氏喃喃地说,有些失魂落魄了。
紫鹃有些不忍,冯氏为人刻薄了些,偏心了些,但是有祖母和爹护着,她并没有真正伤害到自己,把她吓出个好歹来就过份了。
“呯”的一响,大家吓了一跳,原来是潘母把细瓷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潘母脸色铁青,“跟我来,我们都要佛堂去,我就不信玉姨娘敢闯佛堂,她不怕观音菩萨!”
佛堂就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这是她为潘家,为自己留下的最后的一手,终于到了用上的时候,再一次显示了她的英明,她的先知先觉。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供了多年的香火,该是菩萨显灵的时候了。
她不是“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菩萨的保佑。
紫鹃环顾四周,大娘脸色好了很多,缓缓地站了起来,王嬷嬷朝四面八方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念了几句后渐渐有了主心骨,钱婆子眼珠乱转,也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萍姑叉着腰,象是要把那个看不见的鬼魂找出来打一架。
真正怕的只有大娘一个,勉强再加上一个胆小的王嬷嬷,其他人不过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祖母只不过说了一句话,局面就变得大不同。
光靠自已的“童言无忌”还不够,必须让她们眼见为实才行,要不然就虎头蛇尾了,可怎么才能让娘亲的鬼魂“显灵”呢?